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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困户福财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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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5 15:24: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方冲天 于 2018-10-10 21:26 编辑 % O* {; S2 _; L' p$ x
8 ^& f) A* c  A! h9 ~
                                                                      贫困户福财之死(扶贫系列小说
                                                                                                          杨广虎
       福财进城看孙子被狗咬死了。一大早,村老支书就急匆匆跑来告诉驻村工作队队长兼第一书记王强。上面通知检查督导暗访,周六休假不保证,周日保证不休假,其他假期想都不要想了,工作连轴转,弄了一晚上厚厚的资料,今天是周末,他正做美梦准备好好睡一觉。
       啥?王强一时没有明白,贫困户福财死了。
       福财进城想看孙子被狗咬死了。老支书一字一句说到。
       那咱赶紧去医院。我再叫上帮扶干部,马上开车到医院。王强顾不得洗脸,出门要走。
       慢着,慢着。人已经放到太平间了。他碎(小)儿子打电话告诉我了。狗据说是疯狗,没有主家,直接把福财老汉咬死了。现在疯狗能把人咬死,不正常的事情变正常了;村里剩下些老弱病残,后山的野猪也敢成群和人较量,有人还看到狼呢,吓得半死。眼下要紧的是商量抬埋的事情。村里有人听说此事了,怕福财得了瞎瞎狂犬病,传染,不让进村。老支书抽着旱烟,一口气说完,咳嗽不停。
       福财老汉不是一个人分户过么。还吃低保,现在是五保。那就火化么!国家也倡导火葬,有环保还科学。王强说。
       村里人思想传统,还要土葬。福彩老汉给自己把棺材都早置下了。你来一年多时间不长,甭看你整天呆在村里搞资料烧坏四台打印机迎来送往拍照留取佐证,村里的事情复杂着,有些事没人告诉你,你也不知道。老支书说。
       我也不想这么干呀。王强说,我也想给村里发展产业,弄些资金,和村民好好谝谝,接接地气。可上面整天检查考勤,钉钉打卡,晚上半夜突击来查,有啥办法。王强有些无奈。
       不怪你,不怪你,上面有要求,咱就按要求办。这福财一生可怜着。老支书叹口气说。
       你们都在呀!村主任(村长)也跑来了,说,福财老汉被狗咬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老支书说。他对村主任整天脚不挨村光给自己搞副业挣钱有意见,可村里没钱,各种接待费用,都是人家掏钱,村民没人竞选,也愿意选人家,有啥办法。
       福财老汉刘大儿子给我打电话,说要马上来村,商量父亲土葬的事情。村主任说。
       老汉活着时候,没有人管,现在儿女争着要“死人”!这事日怪了。王强心里嘀咕。
       我给你讲一讲吧!福财老汉是“三年饥饿”时从外地一路跑到咱村要饭的,虽说遭了年馑,咱村土地肥沃村民勤劳节俭积攒了些粮食,吃些杂粮野草渡过难关倒也没有饿死人。村里有人看着十七八的小伙福财老实、干练,就介绍到村上生了四个女子的刘家顶门当女婿。就是你们说的上门“招赘”。刘家也算大户,只是命中没儿,只好给老小“招人”,可惜不到二年,生下一个儿子,女人就产后大出血而死,那时候的医疗水平太差,交通也不行,弄了四个小伙子拉上架子车没有送到县医院人就断气了。刘家把这个孙子当宝贝,供养上学,最后听说出国留洋挣大钱成老板了。福财不好呆在刘家,送走了刘家二老,村里人看着善良可怜,给落了户,自己出汗出力,自立门户,又寻了一个王姓女人,生了三女一儿,三个女儿都嫁到城中村、省外、县城,碎儿子也在城里打工,结婚生娃,买了房。前些年这个女人也死了,福财成了“光棍一个”,没人管,才给办了低保,后来办了五保。乡上司法所要找几个儿女赡养,不行上法院,福彩老汉死活不肯,对我说自古村里没有老子告儿女的,告赢判了又能咋的?没人给钱,强行执行,还见面不?死了都没人抬埋。割了鸡巴献佛呢,疼死自己羞了神!有儿女跟没儿女一样。有人劝说福财再找个人,有个伴,老汉不知道听谁说了自己这个男人生来命硬,再找女人,还是克死,不如一个人了却终身。这不,好端端的,想孙子,一个人跑到城里,被疯狗咬死了,
       福财的刘大儿子说了,要把父亲福彩跟自己的母亲埋在一起,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孤零零一座坟,太可怜了!他要过大事,请吹鼓手,叫秦腔名角,闹上几天。还出钱给村上修养老院、装太阳能路灯呢!村主任一脸喜悦。
       这——王强不知道怎么说好。
       这不行。老支书说,王姓的碎儿子电话说了,他在医院太平间守着父亲,等三个姐姐来了,一块拉上父亲和自己的母亲埋在一起。母亲埋的时候,他们青砖箍墓,已经给父亲留好了地方。再说了,毕竟福财和王姓一家生活的时间长些,感情深。
       那不一定。两口子生活时间长不一定感情深。我们农村,多少人还不是凑合了一辈子,有啥感情?城里人只要对上眼,叫什么“一见钟情”,感情才深似海呢?是不是王队长。村主任说。
       这——王强不好表态。
       村里进行美丽乡村建设,实施乡村振兴战略需要钱。过去福财老汉活着的时候,儿女没人管,现在抢来了呢!?大儿子过去咋不掏钱给村里建设公益事情?碎儿子拿着父亲尸体要挟么!也不可能把人分成两半,一人一半。我看着还是按照福财老汉自己意愿办事吧?!老支书说。
       人死了,有说话?村主任一脸疑惑。
       王强也不解。
       老支书慢慢拿出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写着:
                                遗书
       我死后自己一切房屋等财产归村,用于发展公益。
       自己火化后,埋在生父生母墓旁孝敬千年,以弥补生养之恩。
                                                                        福财
       这是福财生前去乡司法所找律师写的,签了字按了手印,留给了我。
       福财呀福财,找了二个女人,都成村里的“土皇帝”、“土地主”了;可一辈子没福没财呀,死了却要埋在生父生母旁孝敬。不知道现在那些有钱的大老板,找二奶小三的,死了咋办?五马分尸!——那刘大儿子的捐款就泡汤了。村主任无不惋惜。
       他要给就给,不给就算了。地还是这块地,村还是个村,人还是村里的人。咱要尊重老人遗愿。老支书说。
        这人还在医院太平间。恐怕碎儿子不情愿。王强说。
       那咱叫上法律援助所的律师一起去,好好再做做思想工作吧。老支书说。
       那我就不去了,工地还有些事。村主任说完,溜之大吉。
       就是个“嘴嘴客”,遇事就跑。咱们走吧。人都到了村里更麻烦。老支书坐上王强的车,催着走。
       沟底埋着刘姓女人,山窝下埋着王姓女人。老支书指着远远地长满野草的坟头给王强说,这人活着,就想聚在一起过活,过着过着就泼烦了,不受活了;人死了,也不得安宁。福财,一个普通的贫困户老汉死了,自己也就解脱了;可他之死带来的风波还会继续。
       车越走越远,两座坟头成了点,成为记忆。若干年后,就会长满草木。
                                                                                                                           2018105日于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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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0 10:58: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8-10-10 11:02 编辑 " H' D. M; h6 W6 U2 D
) }* m2 A* F- y
小说《 贫困户福财之死》故事情节蹊跷、生动、感人。人物形象鲜明,折射出当代农村老人的生离死别的惨景。福财死了,自己也就解脱了;可他之死带来的风波还会继续。读罢给读者留下了深深的思考。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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