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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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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7 18:58: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8-10-8 10:23 编辑
/ h2 w! v  K/ A
* i# O9 B# B# \
                                                                            桃花运
                                                                                                朱百强
      这天没多少事,下午杨开华写了会儿毛笔字,觉得无聊,他透过窗户看天色尚早,便出门去了。他准备去市场上买些水果,去看看老乡何小梅。说去看,其实在他的心里,是想和何小梅搭讪搭讪,看能不能和她相好。他在矿上已发展几个相好了。
      那天上午,工会副主席赵仁宏叫杨开华一块去走访伤亡职工家属,了解一下伤亡职工家属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赵仁宏分管劳动竞赛、工伤事故处理和办公室,是杨开华的直接领导,他的一句话,杨开华不敢不听。更重要的是,赵仁宏理解杨开华,器重杨开华,杨开华也愿意在赵仁宏领导下俯首帖耳干工作。行走在去龙头沟家属区的路上,赵副主席安排,让杨开华回来后赶紧写会标,下午矿上要召开劳动竞赛大会,矿长要讲话。会标字要写大、写出气势,把会场的气氛烘托出来。再带上相机,像先前一样,要给披红戴花的生产标兵拍照,下来要把标兵的照片贴在俱乐部门前的橱窗里,让全矿的职工看,要让大家感受到干得越好挣钱越多的成就感和荣耀感。赵仁宏说:老杨,你只要多操些心,把工作干好,我脸上也就有光了。杨开华说:我知道。
      他们带着慰问金在龙头沟家属区一家家走访,家属们大部分一提到失去的亲人就抹眼泪,似乎泪水流淌出来,心里的苦楚就道出来了。赵仁宏听着心情沉重,眼睛也变得红红的了。接下来要去东崖家属区,哪儿的半山坡上横七竖八盖着油毡房,住的大部分是常年下井的矿工。赵仁宏脑门子一拍说:差点忘了,去小工厂后面小河沟的何小梅家看看。杨开华这才想起去年春天,他跟广播员小张曾到制作荆芭的小工厂采访,从小河沟路过,在一丛桃花前还拍过照呢。当时,看着青春貌美的小张,他欲火难耐,禁不住以给她拍照整衣衫为由,去摸她的大胸脯。小张不恼不躁说,收起你的猪蹄子。小张和宣传部长有一腿,他知道。他尴尬地笑,说手贱,摸错地方了。心里却说,有钱的包二奶,有权的养情人,人人都可以像在市场上买东西似的,去歌舞厅泡妞,同样是人,我为啥连摸摸女人的胸脯都不行。颇有些愤愤不平地意味。
      赵仁宏说,我每次上门慰问,何小梅都说生活上没困难,不麻烦矿长,好像麻烦了矿长就对不起矿上似的。这女人活得硬气。不像胡丽婷那狐狸精三天两头来我办公室催抚恤金,明明知道没到领的时候,非要一趟一趟跑,坐下来就痛哭流涕,一坐一上午,又要喝茶又要抽烟,又要人陪她说话,好像没男人就活不成了。每次走还要慰问品,你不给,她就大声喊,我男人把命都奉献给矿上了,你还想咋。似乎她男人死了,成了矿上的大功臣,不给她点好处,就是欺负了她。我倒认为,像何小梅这样体贴矿上的人,我们越要关心到位,把温暖送到她心上。又说,我整天和矿工家属打交道,有回不完的话,流不完的泪,头疼的都要炸了。我几次给张主席说,让给我调换个岗位,我再干下去,嘴皮子就磨烂了,眼泪就流干了。张主席说,你脾性好,心肠软,有耐心,你不干谁干。可面对胡丽婷,你软不得硬不得,能有啥脾气。
      杨开华心想,何小梅他没接触过,胡丽婷他是熟识的,包括她身上的每个部位。他每次抱着她上了床,她都乖巧得小猫咪。胡丽婷夏天喜欢穿旗袍,身上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尽显风情。她白净、漂亮,还会打扮,把头发烫得一卷一卷的,把指甲和嘴唇涂得血红,两个耳朵上吊着亮闪闪的耳环。他欣赏她抽香烟的样子。她抽烟不像别的女人一小口一小口品尝似的抽,而是跟男人一样长长地抽一口,还会吐烟圈。她嘴里喷出一个烟圈,后面紧跟着又是一股直烟,正好穿进未散去的圈里。胡丽婷摇动着脚上的高跟皮鞋,旗袍的下摆撑开了,雪白的大腿欲露非露,就有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他浑身的毛孔张开来,仿佛要吸收女人的气息。他喜欢闻女人的味道。她长得像张爱玲。他读过张爱玲的小说集,书里有张爱玲的照片。张爱玲的做派和她十分相似。他没料到煤尘飘荡的矿山能惊现张爱玲样的女人。他夸奖胡丽婷,说你一吹就吹到人心里了。胡丽婷说:吹就要吹受话嘛。他心里就发痒。胡丽婷是个妖娆的女人,能勾住他的魂魄。她的一颦一蹙、一嗔一笑都令他陶醉。丈夫死后,胡丽婷自己的身子自己做主,今天跟这个男人上床,明天跟那个男上床,其实就是靠几个男养着。据说有人发现,她在赵仁宏的办公室都住过一夜。赵仁宏的老婆为此和赵仁宏还闹过一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是矿长调解了这一家庭纠纷的。矿长对赵仁宏老婆说:老赵这几年为安抚伤亡职工家属,没少下工夫,感情投入大,但这不能怪他,你要多体贴老赵。
一边是高高的矸石山,一边是个小山梁,中间夹一条小河,就是小河沟了。沟里生长着树木和荆棘,郁郁葱葱,十多家的房子依山而建,门前都盘着炉子堆着煤。
       两人来到一个用板皮钉作的栅栏门前,赵仁宏说这就是何小梅的家。杨开华看见,和许多临时居住的矿工家一样,何小梅家的房顶压着砖头,墙是用碎砖垒的,被风雨浸的坑坑洼洼,似乎随时有倒塌的可能。过年写的春联都发白了,还在油漆斑驳的门框上贴着,小窗户上的窗帘红艳艳的。窗前有棵胳膊粗的桃树,粉红色的花儿开得正旺,桃花似乎在说,你看我漂亮不漂亮?几只蜜蜂在上面嗡嗡飞,花香扑鼻。树旁的煤块用胶质风筒布遮盖。院子外面就是河,河水淙淙流淌。
       赵仁宏喊何小梅、何小梅!没人应答。邻居一位中年男人搭腔,说何小梅可能到菜地去了,她几乎每天早晨都往菜地跑,把菜看得比孩子还亲,星期天还领儿子去种菜。赵仁宏问种菜吃得了吗?中年男人说:多余的她挑到市场卖呗。赵仁宏往沟里望,果然看见半山坡上有一畦一畦的菜地,地里多是老人和女人。两人正犹豫要不要等下去,却见一位年轻俊秀的女人挑着担菜咯吱咯吱从沟里走了出来。赵仁宏说这就是何小梅。杨开华殷勤地上前要接过担子,何小梅说不用不用,我能挑动。她拭了把额头的细汗,坚持把一担青菜挑进了院子。
      何小梅放下担子,打盆水擦了把脸,把赵仁宏二人让进屋子,给茶壶里续了水,随后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双手递给坐在沙发上的赵仁宏,说赵主席,今天咋有空来家坐。赵仁宏说了此行的目的,先将二百元钱放在茶几上,说这是矿上的一点心意,甭嫌少。又问何小梅家还有什么困难,说出来矿上给想办法解决。何小梅搓着手说:不麻烦矿长,不麻烦矿长!赵仁宏说,新来的李矿长最操心两件事,你知道是那两件事?一是安全生产,二是伤亡职工的生活。何小梅说:矿上操心我们够多了,不能再给矿上添麻烦了。赵仁宏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何小梅说:噢,忘了告诉你,矿上几次研究了你们的工作安排问题,只是还没有适合的岗位,得再等一段时间。何小梅腼腆地笑笑说:自家种有菜,再在矸石山捡些煤,换几个钱,我娘俩生活上过得去,不着急。
       在赵仁宏和何小梅说话的当儿,坐在床沿上的杨开华注意到,房子尽管面积小,但主人却把锅灶、案板、柜子、桌子、床安排得井井有条,床上铺的盖的不算高档,倒收拾得干净整洁,让人感到清爽。他看见床头扔着几本书,其中一本是《红楼梦》,另一本是台湾作家琼瑶的《窗外》。何小梅见杨开华把目光投在她家的床上,似乎泄露了秘密似的,脸绯红说:没电视看,看书消遣。杨开华没想到何小梅说话这么文雅,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凡矿工的妻子,大部分都是文化程度不高的那种,也不会读什么书的。何小梅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他发现何小梅的眼睛水汪汪的,眉宇间却似乎掩藏着幽怨。他想,这是一个懂得浪漫、感情细腻的女人,而这样的女人是需要感情滋润的。
       临走时,何小梅把两人送到小河边,手指着矸石山下的一条小路说:赵主席,你们走这儿回去,近。赵仁宏说好,便和杨开华过了河,踩上茅草中的羊肠小道。小道如蛇样盘旋,能通往矿山的角角落落。下山的路是人工凿出来的,曲折迂回,半崖上有人养了十多只狗,狗被铁丝网圈在一起,听到脚步声,狗们仰起脸汪汪叫。
       后来,杨开华从同事口中得知,何小梅的丈夫是采煤工,在一次事故中死了。这几年,有好多人给她介绍对象,希望她改嫁能重新组合一个家庭,过正常的生活,她都拒绝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杨开华却像猫闻到了腥似的,认为何小梅这种女人正是自己的菜。
       杨开华喜欢漂亮女人。废话,是男人谁不喜欢漂亮女人,不喜欢才不正常呢。当然也是。但他的喜欢不专一,是见一个喜欢一个,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他曾搞过歌厅的小姐,和女同事发生过恋情,为此妻子大打出手,抓破了他的脸,闹得不可开交,骂他是不知廉耻的东西。杨开华抹把脸上的血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这样闹对你我都不好,干脆离婚算了,离了婚,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了,屎盆子扣在我头上不行吗。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言下之意是我都不怕你怕啥。妻子不依不饶,她说:你想一离了事,没门儿。你坏了你的名声不说,还坏了我的名声。闹得满城风雨,把杨开华告到了矿务局局长哪儿。局长一气之下,命令将杨开华调到离铜城五十公里的青龙山矿,矿上安排他去离矿区十公里的通风口看守风机,矿长说:看这个情种在哪儿给谁骚情。后来,是赵仁宏说情把杨开华调到工会当美工兼宣传干事的。赵仁宏对矿长说:金无赤金,人无完人,谁没个年轻的时候,他能写会画,接受教训就行了,总不能让他在荒山野岭呆一辈子,把一肚子的才华白白浪费了。
       离了婚,杨开华又变成了单身。行政科给他在单身职工楼安排了宿舍,他不愿意和三个井下工住在一起,嫌脏,便搬到了工会办公楼的地下室。说是地下室,其实只有一米多埋在土里,有窗户,窗户望出去是一棵桃树。他每每看到桃花开心里就发痒,因为它结的果子不等成熟,常常便被过往的人采摘了。没熟透的桃子吃起来生涩,但采摘者似乎仍觉得有滋有味。杨开华在地下室床头挨墙码有他爱看的书籍,床尾柜子上立着一尊维纳斯石膏像,把自己练书法写的字挂在床对面墙上,硕大的书案上有笔墨纸砚,还有扔得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床单虽然不干净,但被子倒叠得像个样儿。这儿是他的办公室兼卧室,每天除过上班、去大食堂吃饭、睡觉,他就坐在办公楼外面的水泥台阶上,注视过往的女人。
       确定了捕获对象后,杨开华曾打着工会的旗号多次去过何,每次走的都是何小梅指的道,和何小梅搭讪套近乎。
       第一次去,杨开华提着工会慰问职工剩下的大红苹果。他记得初次去李桂芬和胡丽婷家,就是带着这些东西。他自信女人像鱼,你只要先从一点点的食喂起,它就上钩了。这几年,他在矿上搞女人,都是这么干的,鱼儿吃了你的食就听你的摆布,让它翻身便翻身,让它摆尾就摆尾,由不得它了。他知道,李桂芬是冷美人,手头不缺钱,缺的是感情,只因和他惺惺相惜,被他的甜言蜜语哄上床的。但是冷东西不能多吃,如同冬天吃冰淇淋吃多了就会前心凉到后心,他也需要火山爆发式的感情。胡丽婷能满足他,但胡丽婷有些粗野,有些泛滥,宛如汽油见到火苗,一旦燃烧就是熊熊大火,他受不了。他又想找柔情似水的女人。就这样几年下来,他像流浪狗这儿吃一口,那儿吃一口,到外面打野食,一打一个准。他常在酒桌上吹嘘说,我瞅准的女人,没有跑得了的。酒友说他有桃花运。
       那天何小梅正在河边洗衣服,听说有人来找,忙不迭擦了手就给院子跑,见是一个留大背头,四方大脸的中年男人,问你找谁?杨开华说,我是矿工会的老杨,前几天和赵主席一块来你家走访过,记得不。何小梅满脸欣喜说,记得记得,工会来的都是好人。杨开华俨然回到了自己家,进屋把手中提的苹果搁在茶几上,就坐在了何小梅睡的床上。他声称是代表赵副主席来看望何小梅娘俩的,赵副主席本来要一块来的,实在忙,脱不开身。何小梅感激地不知说啥好,又是给杨开华洗苹果,又是给杨开华倒茶。杨开华询问何小梅家中的生活,询问何小梅公公婆婆的身体状况,他问得很仔细,包括何小梅老家在哪儿,是怎么到矿上来的?何小梅说,这些赵主席不是知道吗,咋还问?杨开华说,赵主席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清楚。因为给你安排工作的事由我负责,我要给矿劳资科说明白,你干什么工作才好安排呀。何小梅没想到老杨的工作做得比赵主席还细致,还深入。她沉思了一会儿说,她压根没料到自己能成为矿山的女人。高考落榜后,她在村小学当代课老师,那时候单纯,一心想找个吃商品粮的对象。有人就给她介绍了王大柱,和王大柱头次见面,她就发现和王大柱说不到一块,没有好感。因为王大柱没上几天学,人也长得五大三粗,黑,口也笨,半天说不了几句话,看起来闷头闷脑的。她妈说:人家黑咋啦,读书少咋啦,长得白会说话又不能顶饭吃。人家要满身是优点,能在农村找媳妇。就冲着他实诚,有正式工作,月月拿工资,你打着灯笼火把也难找。就这样,她糊里糊涂和王大柱结婚了。
        聊天中,杨开华听出何小梅口音像东阳县的,说咱是老乡啊,我也是东阳人。
       何小梅惊奇地睁大眼睛,说你也是东阳人!我早认识你就好了。似乎有种相识恨晚的感觉。
       杨开华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凭他的经验,这只是好戏的开头,往后他就可以继续深入,和她发展友好关系,以至于发展到床上去。他对不同的女人施不同的方法,下不同的“药”,往往以共同的爱好、老乡等作药引子,就把女人迷惑得神魂颠倒了。在他的心目中,失魂落魄的女人是不顾一切的,什么事都干的。当然,光用甜言蜜语施迷魂药还不行,还要施些小恩小惠,这样就钓住女人的心。女人天生爱占小便宜。
       杨开华问:后来呢?
       何小梅说,后来她就辞了工作和丈夫来到了矿上。之前,在她的想像中,公家的单位都和城市联系在一起,男人工作的地方也应该在城市,可没承想到了矿上,她才发现这儿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在远离城市的山沟里,到处都   是黑色的,路上的煤尘有一指厚。住的又是窝棚,还没家中的土坯房敞亮。
       杨开华神情专注地听何小梅说,末了,问心理落差大吧。
       何小梅说:当然心里难过了,我灰心丧气想回老家去,这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就是肚里的孩子牵住了我的心,我才留在这儿。
       杨开华听着何小梅的叙述,听得如痴如醉,仿佛她讲的不是自己的经历,而是小说里的故事。他心说,尽管何小梅已生过一个孩子,但却没品尝过爱情的滋味,还得进行情感启蒙教育。教师当然应该是他。他要通过实践唤醒她对爱情的渴望和追求。
       一个男孩走进屋里,急着把肩上的书包卸下来给床上放,见床上坐着一个男人,脸上显出不悦的表情,说你出去,不要到我家来。
       何小梅拉过男孩说:怎么说话,没礼貌,这是工会来的伯伯,给你还拿了苹果呢。
       男孩上前从茶几上拿了一个大苹果,靠着门框咔嚓咔嚓咬起来,目光却在杨开华脸上扫来扫去。
       何小梅说:这是我儿子王志,今年九岁了,上三年级。
       杨开华招手说:来,王志,到伯伯跟前来,我这儿有水果糖。
       王志头一扭说,我不爱吃水果糖。依然靠在门框上,似乎他是哨兵,在给母亲站岗。
       忽然,有个女人大声喊:小梅、小梅,你的衣裳让水冲走了。
       何小梅向屋外冲去,王志嗷嗷叫着跟着母亲跑去了。
       杨开华第二次去找何小梅是一个午后,给她带了两双手套和两块肥皂。机关干部半个月要下井支援一次生产,尽管不是天天下井,但和井下工享受的劳保待遇是一样的。他常把发的毛巾啦,手套啦,肥皂啦,工作服啦,棉袄啦,胶靴啦,大部分都送相好的了。他告诉何小梅,自己坐办公室,用不着手套,她在菜地干活,矸石山捡煤的时候可以戴,戴手套能起到保护手的作用,手上就不至于打茧子,手也就干净了。何小梅从老杨手中接过慰问品放在窗台上,把老杨让进屋里坐,称要给老杨倒茶水。她打心里感谢老杨,但不知道怎么感谢,拿什么具体的物品感谢,老杨喜欢什么。杨开华似乎对喝茶兴趣不大,对她的手感兴趣。他进屋坐下来,让何小梅坐在他的面前,称有重要的话要对她说。见老杨神秘的样子,何小梅和老杨同坐在人造革沙发上,老杨右手伸上去,捉住何小梅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千万不能马虎,要保护好。何小梅郑重地点头。老杨又说:你要讲卫生,勤洗手,洗过给手上抹护肤霜,手就光滑、软绵了。何小梅嘴里噢噢着,听老杨讲手的保养方法,身子却往后退,随之要抽出被老杨握住的手。杨开华捉着何小梅的手不放,又说他要给何小梅看手相,通过手相就可知道她以后的生活幸福不幸福。他先拿起何小梅的右手,后拿起何小梅的左手,正面瞧背面瞧,瞧了手掌的纹线,瞧手指的关节纹,似乎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左手拉住何小梅的手,右手指指着手掌的一条纹线说:这条是事业线,这条是爱情线,你在事业上不顺利,而你的爱情线顺畅,有人在暗恋你,还有一次真正的爱情在等着你。
       何小梅脸变得通红,呼哧呼哧喘气,低眉顺眼说,我孤儿寡母的,还谈啥爱情不爱情,只要日子能过前去就行了。
       杨开华不赞同她的观点,他说:你年轻漂亮,有文化,就要把眼界放宽一些,多为自己着想,多为孩子着想。你有了正式工作,就拿工资了,和我们就一样了,要勇敢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
       何小梅似乎觉得自己的手让别人握着不舒服,她想把手抽出来,由于用力过猛,手抽出来了,身子撞倒了沙发靠背上。杨开华要再次拉何小梅的手,何小梅把一双手藏在了身子后面,她说:我的手,在矸石山刚捡过煤。不让老杨拉了。
       杨开华第三次去找何小梅背着照相机,称要给何小梅照张相。他在何小梅家门前东瞅西望,说春风化雨春天到,窗户外面桃花开,你看这儿的景致多好,我给你在桃树下拍个照。他打开人造革黑挎包,拿出照相机,弯腰在桃树前调焦距。何小梅似乎很配合,她满脸欢喜问,给哪儿站好?好几年都没照相了,上次是她和丈夫儿子一块去俱乐部门前照的合影,自从丈夫死后,她就不愿照相了。今天她要照一张邮回娘家,让娘家人都看看,知道她没有因为丈夫的失去被命运打倒,生活得很好。杨开华见何小梅穿着红毛衣,胸脯隆得高高的,但还不突出,他说红毛衣照相反光,该换件衣裳。何小梅换件绿毛衣,他说不好看,又换一件花格子西服,他说女性特征不明显。何小梅索性只穿着紧身秋衣说,这下行不?杨开华透过镜头看到,这样以来,她身上曲线优美,该展示的都展示出来了。他满意地说好,笑一笑,笑一笑。何小梅美滋滋地站在了桃树前,睁大眼睛目视前方,无限神往的样子,白晳的脸被桃花映衬,好像也变成桃花色。杨开华还觉得不够满意,想起什么似的,像导演走上前,把何小梅的右手拉着放到了一个树枝上,说身子放松,放自然些。何小梅听凭老杨的摆布,重新调整姿态和表情。杨开华要退后去,一只手却猛然伸到了何小梅胸脯上,说这是什么?何小梅感觉到老杨的手指虫子样在蠕动,动得她心里痒痒,像被蝎子蛰了发出啊的一声。老杨却似乎没什么感觉,他两个指头靠拢在何小梅身上捏一下,捏一下,后来捏起一根长头发,说这下可以照了。
邻居听说矿工会的老杨给何小梅照相,撵过来湊热闹。一位老矿工说:老杨,借你的照相机,给我也照一张。杨开华把相机盖了说,没胶卷了,下次我给你照。
       老矿工有些不高兴,走出院子说:老杨爱给女人照相。
       杨开华当天去何小梅家,提了水果不说,还背着他的大挎包。他把照片拿给何小梅看,何小梅仔细端详,没想到自己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如同变魔术,杨开华又从挎包里掏出了几个白色的塑料盒子,他告诉何小梅,这是化妆品,省城的女人给脸上搽,铜城的女人也给脸上搽,早晚搽两次,越搽脸越有光泽。你把它用用,就更漂亮了。他知道云想衣裳花想容,女人都希望自己美丽起来。何小梅问这得花多少钱?杨开华说不贵,一盒五十多元。何小梅惊奇地睁大了眼睛,问你为啥不让你老婆用,要给我用?杨开华说我喜欢你,你只要跟我好,给你买啥我都愿意。何小梅的眼睛扑闪了半天,似乎想明白了。杨开华又在挎包里摸,摸出了一个塑料袋,从袋子里掏出了两条红色的裤头和乳罩,说这是女人的小物件,也是给你买的,你换上它就更性感了。何小梅看着小物件,如同看到一团火,说我不要你买的东西,我不要。杨开华又从内衣口袋掏出一沓钞票往何小梅手里塞,说钱你要吧,拿着它想买啥买啥。何小梅手抖动起来,钱掉在了地上。猴急了的杨开华扑上前搂住了何小梅,饿狼扑食般把何小梅压在了身子下面,一只手伸进何小梅的衣裳里乱摸起来。何小梅像只小鸡在拼命挣扎,两只手在杨开华的脸上抓。
陡然,门咣的一声开了,一道阳光照进屋子,何小梅的儿子王志回来了。他看见这一情景,吓得哇哇哭,先是两手拽住杨开华的脚腕子,想把他从妈妈身上拉下来,拉不动,一急之下,他两手捉起茶几上的茶壶,砸在了杨开华的后脑勺上。
      杨开华想弄的事没弄成,不免有些扫兴,像贼一样仓皇跑出了何小梅家的小院。他过了小河,爬上山崖,要从小道上回去,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落荒而逃狼狈的样子。他悻悻地走在下山的路上想,这女人跟女人咋就不一样呢?一脚踩空,差点掉在山崖下的狗窝里。
                                                                                                                                                                (发表于2018年《阳光》增刊暨鲁迅文学院首届煤矿作家高研班学员专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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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8-10-12 15:53 编辑 ! Z3 c+ H0 T" Z6 s1 L( {
8 f+ L; l7 T% y
      这篇小说讲述了杨开华与何小梅恋爱的故事。人物形象饱满,故事情节扑朔迷离,跌宕起伏,生活气息非常浓厚。文学既是人学,更是情学、美学。朱老师妙笔生花,善于观察生活,通过诸多生动的细节刻画人物形象,从而揭示人性。杨开华三次与何小梅邂逅,可以说是沾了“桃花运”。读罢全文,给人以美的享受。杨开华的桃花运能不能走运?故事到此嘎然而至,这为读者留下了深深的思考和想象的空间,耐人寻味。为朱老师这篇精彩的小说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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