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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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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茉莉 于 2018-11-8 17:50 编辑 8 H+ i! _  |9 ^& y, p+ u+ p

  [9 L, b) U% q; @, i
父亲的粮仓
靳秀萍
    “不种地了?政府一亩地给咱补贴那么多钱,你见过哪朝哪代种粮不交税,还给补贴良种?几年前,年逾七旬的父亲仍倔强热衷于种地。
一粥一饭汗珠换,父亲的粮仓是我们家庭生活的晴雨表。
    三间瓦房两孔窑洞,是童年家给我的全部印象,就这样,当时我们还算是村里家境比较殷实的人家三间瓦房全是结实的木板躺在炕上,头顶楼木头纹理清晰可见最令我们自豪的是我们家的粮食不用像有的人家一样,堆在房间地面上用席子围一个圆柱形我家的粮仓在楼上。
将当新晒的麦子扛到楼上去,在年幼的我看来是一项异常巨大而艰辛的任务。
    从场拉回的麦子,父亲一袋麦分成两袋,母亲将袋子从底部用力托,父亲牙一咬,额上青筋条条暴起,用力一甩,半麦子稳稳落到了肩上,一级级爬上吱吱呀呀作响的木梯梯子两米多高,父亲一手扶着,一手住肩上的麦袋踩在梯子上的脚微微颤抖一会儿,就听见倾倒麦子的哗哗声。幼小的我只记得父亲整个背心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黑乎乎的楼上是我最不愿意呆的地方,几十年过去了,父亲背粮食上楼影却永远不曾忘记。借着房檐和楼梯口射进的一点点光亮,我看到了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负重者,从楼梯口一步一步挪过来。多年以后,看到电视屏幕上夕阳下佝偻着身子的背影,总会想起儿时父亲背粮食上楼的那一幕,那情景像极了落日余晖里的那个背影,艰辛而倔强。当时,我看不到父亲的面容,却清晰听到粗重的喘息声,感受到他挪动一步楼就发出咚咚的巨大回响,年幼的我真担心这楼会不会突然垮塌我感到整个楼似乎都在晃动。哗啦啦,直到听见倾倒麦子的声音,我紧绷的心才稍稍松弛一点儿。父亲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顺势一甩如今的我常在想,当年那甩掉的汗水可否带走过父亲满身的疲惫?
    12亩地的麦子,在和着汗水的疲惫不堪中几天内被父亲一人扛到了楼上。
    “唉!再盖三间房,粮食就不用上楼了!坐在房檐台石头上抽旱烟的父亲喃喃自语道。
    我十二岁那年,父亲终于了他再盖三间瓦房的梦,看着个独立的粮食储藏间,父亲满意地笑了。
熟料,土筑的房屋内,老鼠肆意横行,白花花的粮食满地都是,买毒鼠药粉、粘老鼠的纸,用老鼠夹子,父母亲想出了种种办法来对付老鼠,还是难逃粮食被啃食的厄运,父亲手捧被啃的粮食,痛惜的眼神中透出无奈,他叹气摇头……
    90年代初,稍稍宽裕的乡亲们纷纷搬迁到新宅基地,生意亏损的父母亲倾尽财力盖起一座平房。我们姊妹多,还是没有专门的房间储存粮食一袋袋粮食堆了厨房。每逢周末,我们姊妹几人围在厨房,逼仄的厨房就更无立足之地。逢年过节来亲戚一堆粮食似乎有点多余
   一到冬季村子粮食被盗是常事。没有院门的我,只好养了一条狗来看家其实主要为了看护那些粮食。
一直不忍回忆参加工作那年暑假的一场大雨带来的心酸。迷迷糊糊中只听父亲大叫一声,不好,水进去了!我急忙爬起来,闪电下,父亲手拿铁锹站在雨中疏通水道,高于院子的街道上浊水横流,不断向院子涌来,打着漩涡的雨水倒灌进粮仓里我看到父母惶急而无助的眼神。
   第二天,三千多斤粮食被一袋袋搬出来,最下被雨水浸泡过的麦子必须再晾晒。一百余斤的麦口袋,父亲和母亲抬一头,一步步挪到粮仓外的空地上。母亲佝偻着身子,吃力地抬起一袋麦子,汗水吧嗒吧嗒滴落在地上。我冲上去,豁开母亲,也不知哪里来那么大力气,我和父亲一下子抬起了袋子,父母用近乎呵斥的声音竭力阻止我,我哪肯放手。那时候,我知道流汗比流泪要更让我心安理得。
   2000年初富裕了的乡亲们再次掀起修建宅院的热潮。依靠种植的父亲不甘示弱又盖起了三间。洁白的瓷砖、新式的门窗红色的地砖,有几分像老北京的四合院。这次,我们家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粮仓十几平米的大房间在快捷高效的机械化耕下,我已经不再需要为三夏大忙而揪心了。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屋里屋外全是光溜溜的水泥地面,父亲笑得合不拢嘴。
   “爸,咱家的地我叫别人租种人家发展多种形式的适度规模经营
   “好,连片种植,势在必行,咱不乡亲的腿,现在,我和你妈每月有养老保险,看病也不花大钱,和城里人一样了,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啊!父亲开心的说着。
   两年前,父母进城居住。粮仓没了,千百年来,意味着中国农民用脚丈量土地用汗水换取生存基础的时代基本结束了衣食无忧的父亲脱离了土地,粮仓也就闲置起来
   如今,和父母同住一个小区,看到父母餐桌上日日变换花样的饭菜和果盘里四季不断更新的水果,瞬间,我顿悟:父亲的粮仓又搬到了超市!
   是的,那些和父母亲一样流过泪、和着汗水的土地上的农民,走出了土地,分享着城镇化带来的文明成果。
   笑的,又岂止是父亲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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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开头巧妙地设置悬念,制造某种气氛,使文章引人入胜,波澜起伏,让读者产生急切、期待的心理效果,表达出对父亲及劳动人民的敬仰之情。欣赏,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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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通过讲述父亲的粮仓变迁,歌颂了改革开放给农民家庭所带来的深刻巨大变化。作者用质朴、细腻的情感笔墨,刻画了一位朴实、善良、敬畏的伟大父亲形象,读来令人肃然起敬,感人至深。行文突出特色是以细节描写、情感渗透见长。层次分明,前后照应,结尾升华了主题。精品散文,高赞。置顶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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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薛老师精彩而中肯的点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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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千叶无声老师的鼓励,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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