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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 于 2019-1-31 08:50 编辑 9 @) B3 E. N0 T5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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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6 R+ h: L7 r4 O t 街口的代销店，门口稍稍宽敞些。遇到阴雨天，既不下地干活，生产队也不组织开会的时候，农人们便三三两两地聚到这里来，抽抽烟，解解乏，聊聊天。代销店里只卖两三种烟，最贵的是“金丝猴”，卖四毛一，值两个工。没人抽得起，一直展示在橱窗里，上面落满了灰，变成了“灰猴”。最便宜的是“羊群”，九分钱。就这，也不是人人都能抽得起。有些人衣服兜兜比脸还干净，便袖着手，嘻笑着讨好别人，等着有钱人赏赐一根烟。售货员可怜他们，弄了几个条凳，不下雨了放外面，下雨了收回来，这样，人们或坐或站，聊起天来也方便了许多。5 C% o Q+ ^- c6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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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聊天，往往少不了王拴狗。只要他一来，聊什么天便由他说了算。因为他能买得起九分钱的“羊群”，烟是聚合剂，只要他一散烟，错的也是对的，屁也是香的。% s7 J/ T3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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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拴狗当年六十多岁。据说年轻时当过国民党的兵，后来被解放军俘虏，变成了解放军。去了朝鲜，当炮兵，复员后回乡务农。也许炮打的多了，耳朵便不好使，往往要睁大眼睛听别人说话。眼睛睁的大，脾气便也大。经常骂人，连大队干部也敢骂，从不放在眼里。大队干部忌惮他，只能给他好说，他才能饶了他们。这就让他变成了群众代表。一般群众不敢说的话，都由他的嘴里说出来，气得队干部干瞪眼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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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d$ p/ v6 o4 V& W 王拴狗谁都骂，急了连自己都骂，一个人走路还嫌挤。一般人远远见了他就躲着走。有人猜，这是没有女人的缘故。女人是水，给他这燥脾气浇点水，也许还能像个人。前些年，有人给他介绍女人。长得好的女人，看不上他，愿意跟他的女人，他又看不上。这事便耽搁了下来，后来，队长说这不行，总得给他寻个女人，不能让他白活一场。在队长的撮合下，好不容易有个寡妇愿意跟他，结果没两天，就让他骂跑了。9 Q* S! J D( u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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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s4 L( H 没有女人的王拴狗一个人过日子，自己给自己做饭吃，又不爱干净，常常不洗碗。把个家弄得像狗窝似的。这还不算，经常在做饭时的时候就发了脾气，嘴着骂着：“吃、吃、吃！吃他妈的饭！”一边就把锅端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汤汤水水溅一地。然后指天画地骂上一通。没人敢理他，纷纷闭了门，在门后偷着看。他骂的没意思了，悻悻地拾起锅来，继续做饭吃。1 C) W" A* j' W; [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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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王拴狗有一个克星，那就是张得娃。这张得娃是个没出息的，干活溜地边，吃饭端大碗，天生一个挨骂的货。偏偏这张得娃脾气好的不得了，在家里和女人吵架，女人气坏了，拿起笤帚疙瘩就打，他早钻进床下面，女人骂道：“是男人的，你就给老娘出来！”他在里面回道：“大男人说话算话，说不出来就不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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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骂人的王拴狗和好脾气的张得娃，这两人碰一起，就热闹了，王拴狗爱骂，张得娃从不生气，也不还嘴，还笑嘻嘻地。王拴狗骂上一气，给张得娃扔一根烟在地上，张得娃赶紧捡了来，又笑嘻嘻地向他要火柴。有时候，王拴狗故意逗他玩，不给他火柴。张得娃便叫爷叫大地好话说上一河滩。王拴狗玩够了，把火柴扔给他，叹息一声：“唉，我把你个没出息的货啊！”8 C2 y3 c s) f" Q8 U4 t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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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v$ z1 D3 x) z8 X6 |& l 本来这日子也就这样过下去了，王拴狗继续骂他的人，张得娃继续没出息下去，日子像水一样也就流下去了。偏生出了一个意外。1 m0 U E7 I$ h!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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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 V# p# s8 Y! j 那天，一帮子人又在街口的代销店门口聊天，聊起了女人，见多识广的王拴狗骂张得娃没出息，被家里的母夜叉按炕上打，“哼！要是换了我，早把她打日塌了，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这个道理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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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要是往日，王拴狗这么骂，张得娃只是笑，从不回嘴。今天却见了鬼了，那张得娃笑嘻嘻地回了一句；“你能的很，一辈子没摸过女人的手！”: y0 m; D' Z$ P4 X(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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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1 L% y- B9 J5 } 这句话，噎得王拴狗直翻白眼，说不出一句话来，大伙一看，风向不对，赶紧散伙回了家。+ e; R3 _6 @# I1 X8 q' o: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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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说，王拴狗回家做饭吃，照例把锅拿出去摔了，照例指天画地的骂了一下午人。到了晚上，拿了根绳子搭房梁上，把自己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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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B" {' \+ M 王拴狗死了，大家都说是张得娃害的，他骂了一辈子人，也没见把谁怎么了，你一句话，就把人噎死了？) B: T8 z- h g& R' X2 Y4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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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得娃从那以后，变得少言寡语，生平第一次把母夜叉老婆压在炕上，美美打了一顿，然后老老实实开始下地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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