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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生活的回忆》初涉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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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8 11:12: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9-4-9 19:57 编辑 + r9 S. }7 |' z0 |; P- v
; t6 O4 h# p% A$ ?
                        《童年生活的回忆》第一辑“初涉尘世”  % c6 Q: z( G1 T8 z* Q3 z1 p
+ O& T6 @3 j2 j7 C+ m7 v3 _1 Z- N
                                                           (1)蹒跚学步+ G! ^. \8 e# ?7 G3 F0 P8 \* o5 Q. ?- s) |. i

; \- w' {2 t+ X5 {( m4 P       父亲说我是在千河岸边的沙塄上学会行走的。
8 k; m9 L* i  C6 G5 ]; G( m2 i% P       小时候,父亲在稻田下种或麦田收割时,随手就把我扔在了河岸边的沙塄上,就像扔一把水壶或者镰刀一样。
5 [8 V- _( V7 _0 ?沙塄是温暖的。四月的阳光,把沙塄烤得如同母亲的怀抱般温馨。我爬着,或者仰躺,在河流大地的怀抱中,承受着来自大自然深处的温度。这种温度透过母亲给我做的棉布衣服,透过一层薄薄的嫩皮,开始在我的四脂百骸中,野草一样地蔓延。我感觉到了一种力量、来自河流大地深处的力量,让我与田地里的麦苗、泥沙里的水稻一起,舒展四肢。' O+ f' r' ?* H  v7 C9 y, w/ ?/ v9 m
       我用自己渐渐有力的四肢支撑着,在沙塄上慢慢爬行。在爬行的途中我遇到了很多和我一样爬行的同类,譬如:青蛙、花蛇、蟋蟀、蜻蜓等。它们都很友好,像老朋友一样温和地看着我,像我看着它们一样。一只青蛙甚至对着我“呱呱”地唱了几句,“咚”地跳进了河水里 ;几只蟋蟀在我旁边低低吟唱;一群蜻蜓在我面前翩翩起舞。而我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除了笑、傻傻地笑,我没有其它的语言和艺术天赋。它们和我一样,也不曾学会说话,但它们的眼睛告诉我,它们是友好的。
, ~; [4 Z- {4 [% Z6 |       我已经不记得我在那条沙塄上来回爬了多少遍,从南到北,又从北到南。沙塄上的青蛙、蟋蟀、蜻蜓、蛇都认识我,我也都认识它们。我们常常用语言之外的眼神,交流着彼此的友好。沙塄上很多芦根草、艾叶草、杨梅子草------也都认识了我,而我并不认识它们,这些草要等我渐渐长大,长到与它们势不两立,成为一生的敌人时,我才认识它们。( L8 H$ i! i# U' Q4 C0 V
      父亲说我不是读书的料,只能打牛后半截。我在沙塄上爬着爬着,我就能走了,走着走着,我就能跑了。我能在沙塄上像一阵风一样,跑得飞快。父亲说只有能下苦的人,才能在沙塄上跑得这样飞快。你看咱薛家那个牛娃,十几岁了,走沙塄还怕掉进水里,掂着脚,要大人扶着才能走。这种人长大了也没出息。( ]  j* U1 Y2 V% ^: j. l' e2 [
       我于是很高兴。
' ^( l& H2 f! W- e2 m      父亲说我可以成为有出息的孩子,因为能出力,肯下苦。我也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有出息的孩子,可以吃着自己种的粮,穿着自己纺的布,睡着自己铺的床。我在沙塄上行走的时候,一直在想,等长大了,一定要讨个漂亮姑娘做媳妇,她也能走沙塄,也能在沙塄上飞快地奔跑。3 Y* T9 m# z# _/ s8 M( b$ _) x* b
       能在沙塄上飞奔的女孩子很少。在我离开沙塄,走上机耕路,上完小学走出村子,走上坚硬的柏油路或者水泥路之前,我一直没遇到她。% r( p( T7 Z# x3 |# C9 \
       在沙塄上走路,是有难度的,脚板宽的路朝着稻田、麦地,十分平缓地倾斜着。谁都能从中看出,沙塄不过是土地的一条肋骨,并非所有的血肉。对于整块的土地来说,这根肋骨过于瘦弱,细细长长,如果沾了水,脚踩在上面,就会不住的打滑,走一步,滑三滑。有时,都搞不清是在前进,还是倒退。所以,有些人干脆舍了沙塄,从一垄垄地头上斜着跨了过去,他们跑得飞快,像跟谁拼命似的。实际上他们也只能是飞快地奔跑,否则要是让农人看见,有人敢在他们的领地上这样白白地折腾庄稼,不跟他拼命才怪。# D0 b/ A5 U6 m* @. ?
       庄稼是农家人的命根子。每次父亲下地时,总是老老实实地走沙塄,从不为贪图一己之便,从别人家的田里斜着或横着跨越。于是我也养成了走沙塄的习惯。儿时,颠颠倒倒,醉酒一样,赤着一双脚丫,在沙塄上行走。大些了,还能在肩上压一副盛满大粪的担子。一压上担子,脚步就沉稳了,像五月的麦穗和九月的稻穗一样,显示出一种成熟的力度。. e' c% Q# {1 J: C6 ?
       现在,当我走在雍城的柏油路上 ,试图充满力度地走几步时,便开始感觉心慌,再也找不到那种肌肤贴着泥土的温暖与和谐。坚硬、四面八围的坚硬,让我感到疼痛。" A2 Z0 Y0 }3 J" u; X7 w9 [
       这种疼痛的感觉像野草一样蔓延,直到我的记忆也开始疼痛。( R8 J5 \, u. ]' C+ v6 R
       在一阵一阵的疼痛中,我看到那个在沙塄上爬行的婴儿。他爬着爬着,就会走路了,跑着跑着,他突然迷路了。: h1 Q0 I) [5 T3 Z; v
       沙塄在哪里呢?(待续)
0 h. |6 e( c9 Z3 n; a! p. A

. C+ p3 y( O" u# t+ o3 I
1 I3 `5 i' H8 {& Y( k- _/ z2 I6 g! x* l* \$ M. @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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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8 11:39:57 | 显示全部楼层
童年与老年,坚硬与柔软,飞奔的现代化与失落的古老传统,一切的一切都在你心中激荡,这是难以化开的浓浓乡愁啊。欣赏学习,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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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8 18:08:21 | 显示全部楼层
“在一阵一阵的疼痛中,我看到那个在沙塄上爬行的婴儿。他爬着爬着,就会走路了,跑着跑着,他突然迷路了。      
/ H9 l, F( S$ i. E; X沙塄在哪里呢?”
9 U, J, m: j/ W结尾几句耐人寻味!
- A! X1 Q4 M/ r" s薛老师的文字总能触动读者的内心!
1 y/ s2 v1 z; z点赞!学习!  C) G& V  u- w# _  U8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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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9 16:26:20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近顶阁主、木易君二位文友痴情阅读并给予鼓励。顺致二位文友春日快乐,佳作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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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9 16:29: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9-4-9 19:57 编辑
+ p! H8 d9 r7 [+ y
" {6 N1 {3 x% F9 D5 n' S' f                                                     (2)踩踏脚印
2 _8 [6 _  E5 s4 \3 K
; R3 j8 J' X1 [/ z3 e+ m1 f       我第一次下地干活,是六岁那年。父亲扛着锄头在前面走,我像尾巴一样踩着父亲的脚印走。那时刚学会走路和跑步,在沙塄上还常常要摔跟头。摔倒了,父亲也不扶我,只是“嘿嘿”地笑,看着我用极不雅观的姿势重新站起来。我承认,六岁是我充满坎坷与沧桑的一个年纪,它像一道沙塄一样横在我的生命里 ,让我无法忘记,但我不嫉恨父亲。我坐在地头,看着父亲 用锄头把新翻的泥土敲碎、整平。2 j& C5 @3 e. N* y/ p7 i5 p
       当中午的阳光把父亲的影子压得很扁很扁时,父亲终于把一块历经坎坷的地铺成了一张平展展的大床。父亲说:“九娃,你记住,家里的床是女人伙铺的,外面的床就得由男人伙来铺。”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是一个男人,我得学会把一块地铺成一张床% w4 ?# C3 q% O
      父亲撒种,撒完再把地捋一遍,然后拍拍手对我说:“九娃,开始劳动。”我站起来,和父亲并排着在地上踩脚印,一脚紧跟着一脚,像是比赛走慢步。我的脚印小,父亲的脚印大 ;我的脚印浅,父亲的脚印深;我的脚印凌乱,父亲的脚印从容。我发现我的脚印在父亲的面前,像漂在水面上的浮萍,完全不像人类的脚印。而这两排极不和谐的脚印种在地上,却像两行极为和谐的诗。
# L3 w$ f, O- |$ l. ^) F# k       就在我这样想时,父亲拍着我的头,说在夕阳把影子拉长之前,我们得种满一地的脚印。我显然太慢了,拖累了父亲的的脚步,于是我快走几步,结果脚印更加凌乱,脚印与脚印之间留了许多眼睛,在那里对着我眨。父亲一急,就把我扛在了背上。我在扭头看时,发现两排脚印并成了一排,我的小脚印套在了父亲的大脚印里 ,找不着了。父亲说:“在的,我娃的力使在爸的肩上,就是使在了地上。”于是我很高兴,即使骑在父亲的肩上,我仍是一个男人。; ]/ w  B/ w) [! Q: ]
       地不长,但细碎的脚步显然把地拉得很长很长,我和父亲一起,背着太阳从地头踩到地尾。来,回,再来,再回。父亲看着前头,我看着后头,我不会数数,记不得到底踩了多少遍。多少年以后想起,我突然发觉,父亲其实是一个比尼采或叔本华还伟大的思想者,尼采那些深邃的思想,还不是这么踩出来的?而我至今仍不清楚,在父亲日渐衰老的脑袋里,到底装了怎样高深的思想,能让他如此耐心地面对一块土地。( k6 ^/ _) R5 D
       我的耐心是十分有限的,没几个来回,就对脚印失去了兴趣,开始看另一块地上的人和牛,另一块地上有一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女孩,爬在牛背上,参加劳动。于是我便想,她爬在牛背上一定没我舒服,说不定牛的脾气上来了就会把她摔下来,让她啃一嘴巴土。后来连这些也无法吸引我的眼神,我的目光开始游离,我盼望太阳快点躲起来,炊烟快些升起来-----然后,就在父亲的背上进入了梦乡。梦和脚印一样长,一串串,一串串,多少个无梦的夜晚,我仍会回想起,那梦,怎么会那么长!/ g  e- n! ~2 }8 y
      “九娃,回了。”父亲叫醒我,我发现夕阳已经把我和父亲的影子拉得可以盖住一垄地了。而每一垄影子下的地,都种满了父亲和我的脚印。一块地像一块镶满繁星的夜空,无数的脚印在地里闪闪发亮。我揉揉眼睛,不明白是梦把这些脚印拉长了,还是脚印把梦拉长了。父亲说:“九娃,再有五天,这些脚印就会长叶,再有六十天,这些脚印就会开花了。”于是我就看见一地的脚印“嗖嗖”地发芽、长叶、开花,像无数个鲜活的生命,扑面而来。
/ ~% K$ P! [% w  x. G" i/ c       到秋天,再来到这块地的时候,发现脚印没了,一地的脚印长成了一地的高梁,一株株在地里笑开了花。而我虚浮的脚印阻碍了庄稼的生长,在我踩过的那一块地里,高梁长得特别瘦小。没想到第一次劳动,就让我充满了自卑,所以我更加敬佩父亲,是他一天天、一年年在这块地上种下了自己,收获了我的昨天和今天。  P& P/ |' j: m- u4 T8 w" l# \& Y
       如今,走在雍城冰冷坚硬的水泥路上时,我的脚步仍像六岁时那样虚浮和凌乱,我仍无法踩出像父亲一样深沉、宽大和从容的脚印,我开始怀念和父亲一起种下的那一地脚印,那一地脚印如今都长满了绿色。而现在,我的身后已经没有脚印。(待续)
8 y( @1 m' A0 _! J  T& W
* |+ |% z+ W6 ?+ N: E7 Q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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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9 21:59:34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薛老师的童年文章,“就像扔一把水壶或者镰刀一样。”“把沙塄烤得如同母亲的怀抱般温馨。”等等太多的语言,如诗一般,让人读来很感动。赞!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会闲。我的网名就是这样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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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9 22:09:1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块地像一块镶满繁星的夜空,无数的脚印在地里闪闪发亮。”这简直是诗的语言。谁说现在,你的身后已经没有脚印?你那些洋洋洒洒的文字,不正是你留下的脚印?欣赏学习,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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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1 08:27:36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孤老独会闲、近顶阁主二位文友倾情悦读,并留墨点赞。顺致二位朋友春日快乐,文笔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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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1 08:31: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9-4-11 08:40 编辑
; s: x0 w. P. G# n9 m3 a+ f3 v
- f# ~/ w6 {5 l$ q! t《童年生活的回忆》第一辑:“初涉尘世”. l# g3 R5 l% ?! |
                                              (3)与虫为伴0 T% o# q' Y- B( C  H, F" D1 _

) Z1 ~- X' ?/ S
. y  S7 ?7 e5 {% [       我七岁那年的夏天,父亲常带着我下田间锄草,他顶着烈日劳作,却吩咐我在河岸畔的柳荫下玩耍。那时,我的伙伴除了芦苇丛中的“呱呱鸟”、“叫天子鸟”外,还有河岸畔草丛里来回飞舞的蜻蜓、蝴蝶,而最多的却是柳荫下草地上叫不上名儿的小虫子。我一个人常常玩腻了,就躺在树荫下的草丛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时候,在朦胧中我的身上便成了众多小虫子温暖的巢穴,那些形态各异的小动物,从我的袖口、领口和裤腿钻进去,在我身上爬来爬去,不时地咬两口,把它们的小肚子灌得鼓鼓的。吃饱玩够了,便找一个隐秘处酣然而睡——# P5 Q) A- k2 s! T# J
       那时候我身体上发生的这些事自己一点也不知道。记得有一天下午,父亲让我一个人去泉边菜地里拔草,我顶着午后的炎阳,拔了将近半下午的杂草,又饿又累,我急忙去泉边喝了几大口水,由于腿发酸,就躺在泉边的柳树下。时值盛夏,泉边、渠旁的虫声、蛙声、蔬菜和庄稼生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支巨大的催眠曲。我的头一挨地便酣然入睡,天啥时候黑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泉边担水的人来来去去我一点儿也没有觉察。当父亲叫醒我回家时,我的身边爬满了各种颜色的虫子,这些勤快的小生命,在我身上留下了许多又红有痒的小疙瘩,证明它们来过了。我想它们和我一样睡了美美的一觉。有几个小家伙竞在我的裤腿里呆舒服了,不愿出来。若不是瘙痒得难受,我不会脱了裤子捉它们出来。对这些小虫来说,我的身体是一片多么辽阔的田野,就像我此刻爬在大地的某一个角落,大地却不会因瘙痒和难受把我捉起来扔掉。大地是沉睡的,它多么宽容。在大地的怀抱中,我比虫子大不了多少。我们知道世上有如此多的虫子,包括天上飞的 ,地上爬的,水里游的,还有藏身于泥土之中的。它们以海陆空的方式自由生活在宇宙空间,我常想:如若给它们一一起名,分科分类,昆虫学家也难免能包罗万象、面面俱到。而虫子知道我们人类吗?这些小虫知道世上有薛九来这条大虫吗?有些虫子朝生暮死,有些仅有几个月或几天的短暂生命,几乎来不及干什么便匆匆离去。没时间盖房子、创造文化和艺术。没时间为自己和别人去着想。生命简洁到只剩下快乐。我们这些聪明的大生命却在漫长的岁月中,寻找痛苦和烦恼。一个听烦市嚣的人,躺在田野上听听虫鸣该是多么幸福。大地的音乐会永无休止,而有谁知道,这些永恒之音中的每个音符是多么仓促和短暂。& C* V0 e- ]8 H% h' m
       我因为无聊和困倦,常常于父亲锄禾时在河岸边的柳荫下酣睡,曾被哪么多虫子认识。它们好像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我,对我的血和肉体的味道赞赏不已。有几个虫子显然趁我熟睡时,在我脸上走了几圈,想必也大概认下我的模样了。现在,它们在我身上留了几个看家的,其余的正在这片草滩上奔走相告,呼朋引伴,把发现我的消息传播给所有遇到的同类们。我甚至感到成千上万只虫子正从四面八方朝我呼拥而来。我的血液沸腾,仿佛我出生以来梦想出名的愿望就要实现了。这些可怜的小虫子,我虽然与你们为伴,但我认识你们中的谁呢?我将怎样与你们一一握手?你们的背脊窄小得签不下我的名字,声音微弱得近乎虚无。我能对你们说些什么呢?
# }) t" i9 w* m3 L# Y       当千万只小虫呼拥而至时,我已回到人世间的某个角落,默默无闻地做着一些事。没几个人知道我的名字,我也不认识几个人,不知道谁死了谁还活着。一年一年地听着虫鸣,使我感到了小虫子的永恒。而我,父母把我降生到这个滚滚红尘世界,苦度的岁月才开了个头,不知还有多少个艰难坎坷的路横亘在我的面前。那时,丫丫学语的我只能面朝黄土,与虫为伴,而没有叫声。. W: x; W6 R& p0 g1 i* f
       渐渐长大了,常听母亲说过去遭年馑、闹蝗灾年月的事:蝗虫来了,铺天盖地,河湾庄稼草木被洗劫一空。蝗虫吞噬了村里人所有的希望。那年月,村子里逃荒的人都走了,走不动的留在家里看着惨不忍睹的场景,不住地叹息,这是恶魔般的虫。母亲每说起闹蝗灾往事的时候,我的脊背一阵阵发毛。想象着蝗虫“黑城压城城欲摧”的样子,颶风般肆无忌惮地狂笑,震落了屋檐,震碎了河湾村人缥缈的希望。
" D' @/ |. v/ }; T1 r# Y9 M5 p       此后,我就开始嫉恨虫子。不管飞的爬的还是游的,见到后不是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就是踩在脚下,碾成齑粉,狠不能让它们碎屍万段。但夏天在稻田碰见大伯的时候,却让我对虫又有了另一种看法。  J& a. ]( V9 L* D6 D' V
       大伯在稻田里施肥时逮了几只蚂蚱和蛐蛐拿回家,分别装在麦秸编织的笼子里,挂在院子葡萄架下,每当傍晚,我蹲在葡萄架下,听蚂蚱唱歌,窥蛐蛐斗架,那美妙的乐曲和斗架的乐趣使我入神如痴,不仅对虫又有了一点可爱,少了几分嫌恶。5 L& y! p! y* @
       再后来,我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在春天里去千河里摸小鱼,逮小虾,捉螃蟹,捞河蚌,为了满足我们好奇的心理,拿回家嚷着母亲给我们烧烤着吃。那缕缕醇香和带有泥土丰厚的气息至今留在唇边耳畔。# L$ s& ?- @  C, W# A; s; w* h
       和虫在一起的时光总的说起来还是快乐的。我和小伙伴们在泉边掏螃蟹的时候,争吵着一定要分辨螃蟹的雌雄;玩耍时大多时间在大树下看蚂蚁们不辞辛劳的搬家,在草丛花簇里观蝴蝶跳舞、蜜蜂酿蜜、湿湿虫聚会、蚯蚓松土;夜里踏破浓浓的月色,迎着轻风的絮语,去河畔逮萤火虫拿回家照明。我甚至为某个小小的生命而耗去诸多的光阴。我住的窑洞天窗角有一挂蛛网,主人是一只个头很大的蜘蛛,我叫它“大肚子”。大肚子是极少见的那种,长长的腿,圆滚滚的肚皮,很多时候藏在墙洞里不肯出来,蚊子和苍蝇当然太弱小,碰上蛛网根本动弹不了几下便成了大肚子的美食。天渐渐地黑了,我才离开了墙角。从此之后,每每看到蜘蛛,无论大小我都会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它耗尽心力织就的岁月之网,打扰了它们静静流淌的时光。% k" q7 Y6 h; |) x4 C. t
       人有善恶,虫也有益虫害虫之分。譬如前面所说的蝗虫,黑压压地铺天盖地,洗劫的是乡村的希望和收成。但在万物衔接的生物链条上,缺了谁也都不会那麽完美。/ ]( D2 G- L0 @) C6 W1 M2 N
       我生长在一个与虫为伴的河湾村,虫们骚扰着农人的庄稼或草木成长的脚步,父辈们风雨无阻地和虫们展开战争,谁胜谁负没有那麽重要,重要的是在你来我往中,交流着彼此对乡村和土地深深的眷恋。(待续)

2 ?$ C& s* ]* [) `6 e3 ?) K- |( _3 v
3 X" B- ~4 s% I2 P)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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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子把你带到了天真烂漫的童年,你又对虫子进行哲学的观照与思考,生动有趣,耐人寻味,欣赏学习,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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