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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纪实文学《童年生活的回忆》第三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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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2 10:15: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9-5-12 10:39 编辑 # Z2 Q0 @& r5 `2 [1 X: E

* d, w2 O9 A+ K长篇纪实文学《童年生活的回忆》第三辑
1 s2 ~$ v9 _0 O: N5 K$ \                                          河湾风情(1——39章)
  I' V" {' J8 w2 z# h6 g
8 i* p  u  z3 \" B                                                                   题记:
3 j1 f9 v# P. u% t% ^7 ^3 a                          别忽视河湾村庄的任何一样东西:一棵树、一株草、一堵墙、一片瓦......它的
' g7 p+ |  z$ H9 Z) _: O, u                   秘密和它难以破解的密码,就包含在这些普通的物事当中。如果你长久地凝望和小1 f1 x; I* s: A: d$ K# j- s$ r
                   心的探究,你就会看到它的全貌。
8 B# ~) }3 K  l  z
8 N4 D8 Z5 {1 U' l: o; Z
7 |8 K. r2 n9 c

5 v: j3 g6 K5 f+ P

( P8 I& V  |: ]. G7 H. }( c  O; r/ b                                                    (1)弯弯的千河; n: K( I7 }: t

, t# ]8 q. f% a( |0 R       家乡的千河从马子山石峡中由北向南蜿蜒流淌,它宽宽的河面、清澈的河水美丽极了,游鱼像浮在空中,一会儿摆动着尾巴停在那里,稍有响动,便像箭一般射向远方。河床上是玉米粒大小红色白色的沙砾,透过清清的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真实“粒粒”在目;两岸是洁白的沙滩和高高的芦苇。沙滩很平整,赤脚走在上面就像走在厚厚的海绵上。绿绿的芦苇像一面厚厚的围墙护卫在千河两岸,每年端午节,邻村的人有的不惜跑很远的路来采苇叶,说用这儿的苇叶包的棕子味香。到了秋天黄黄的芦苇顶着白白的苇毛,远远望去煞是好看。人们把苇子用刀破成几片,然后用碌碡轧成长长的櫗子,编成一张张雪白的苇席,扛到集上就可以用它换回一年的油盐钱,苇子的根梢叶子,便成了一年四季烧炕做饭的燃料。) o6 ]6 ]; t! W9 V4 }* I
       那流不尽的河水日夜浇灌着两岸丰腴的土地,滋润着丰收的庄稼。千河以它宽厚的胸怀养育着家乡的人们,成了农人祖祖辈辈生活的一部分,成了人们最好的去处,当然也更是我们这些娃娃们玩耍的天堂。
. r) d4 }2 L" M; h: H) [& y       每到忙罢也正是农活的淡季,生产队为了节省牲畜饲料,让我们这些娃娃伙去河岸边割青草,每百斤青草8分工。每天吃过午饭后,我便和小伙伴们背上背篓、拿上镰刀赶紧去千河岸边割青草,割满背篓后,我们便把镰刀往背篓里一塞,跳进河里逮鱼游泳打水仗,练扎猛子,看谁扎得远;或钻进高高的芦苇丛里逮一种叫“雨呱呱”的小鸟。有时候还玩打沙包、斗鸡、比往河水里扔石子,还玩老鹰抓小鸡。那开心劲就别提有多爽了。一直玩到太阳落山,我们便背者满背篓草才依依不舍地连同西山边上太阳的余辉一起赶回家。当我们回头看时,火红的晚霞倒映在粼粼的河面上,真是天水一色,可谓“半江瑟瑟半江红”。
# p' K7 c) u0 J       这时是每天河岸边最热闹的时候。牲畜来到河边,一头扎进河里美美地喝起来,收工晚归的农人,或蹲在河边洗刷农具,或跳进河里游水戏嬉,让河水冲刷着一身的灰尘汗渍和一天的疲劳。弯弯的千河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无穷的欢乐。% Z0 [! X/ g+ A2 z  ^) d
$ e5 C& u# p/ k* D
                                                     (2)温馨的河湾- r/ b- Q( q: ^

, V$ y  |) f5 I2 q/ `. w! i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河湾村是个奇妙而温馨的地方。它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就拿天空的太阳来说,它从不忍心惊扰这样一个安谧宁静的村落,有时候它只是偷偷地躲在云朵的背后,好奇地瞅着河湾。就那些天空飘着的云朵,也恰似一只只翩然翻飞的蝴蝶,静静地飘落在河湾的上空,很安详、很甜美、很有韵味--------或许在它们看来,河湾村就是一朵硕大的花儿,里面有吮吸不尽的蜜汁。有时候飞机在河湾上空隆隆滑过,,天空就会多出一条长长的“哈达”,轻轻地飘着、飘着,然后落在了蝴蝶的翅膀上。1 X+ t1 z7 p9 A' Q. d1 ^2 b
       我儿时的河湾村,多麽像一幅七彩的画面啊!它既像蝉翼一般的透明,又恰似少女一样的纯净。每当早晨起来,晶莹的露珠打湿了太阳,此时是适合做一切事情的:挑一缸清粼粼的泉水;挎上背篓,拿上镰刀,割一回露水草;锄一块地.......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因为此时农户屋顶上的炊烟是没有声音的 ,守在各家的温顺的狗是没有声音的。这样的时辰是没法不放松心情的,什么都可以不去想,就像哺乳的婴儿躺在母亲的怀抱里,让时间在静静地流淌。在这样的时辰里,千万不要大声嚷嚷,否则你就会破坏这难得的宁静。还有,也不要在这样的时辰仰望苍穹,因为这个时候的苍穹美得就像一杯浓香醇厚的西鳯酒,会将你立刻迷醉在河湾沙土地上或庄稼地里。晌午,河湾村子里的农人没有午睡的习惯,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在它他们看来,都可以变成沉甸甸的粮食。地瓜该摘了,蒜也抽薹了,或者牛羊饿了,做饭用的柴禾不足了,河里稻田的渠道该疏通了.......这些都等着农人去做。太阳公公挥洒着温柔的阳光,农人们做做歇歇,也不太累;就是真累了,一瓢清凉的泉水下肚,浑身凉丝丝儿的,倦意顿觉烟消云外。
! R1 c2 U, z2 K5 h# k4 G3 {9 S       夜幕降临的时候,袅袅炊烟在河湾里弥漫,空气中充满柴草燃烧时发出的清香。这时,整个河湾里便沸腾起来了,我们这些放学后的稚童们在草垛上或禾堆上打闹嬉戏着,或是带着自家的小花狗满河川疯跑,或是帮父亲牵着牛羊,一律都把欢快的笑声最大限度的释放;年老的婆婆或年轻的媳妇把炊烟升腾起来后,又连忙从屋里跑出来,用双手支起“喇叭筒”,亮开喉咙大声地招呼着我们这伙猴娃们回家吃饭;鸡儿、狗儿、羊儿、牛儿也跟着凑热闹,或是大声叫着,或是尽情地撒着欢。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这就是河湾村最本质的声音,就是温馨的河湾村多彩浪漫的生活乐章。7 H/ J. E7 a% @7 F8 ~7 D
       河湾村庄踏踏实实的日子被农人们牢牢地攥在手心,从指缝间溢出的是一些看得见的幸福。河湾村像个大月牙,大得让我的笨拙的笔点无所适从,无数个句子的总合也够不上一杯油黑泥土的重量。因为我就是那油香泥土里长出的一棵稚嫩的芽。  ?; P- w2 D! @6 m5 L/ O
       其实,河湾村庄是很古老的,它像一副泼墨的油画。这里的绝大多数人,祖祖辈辈守着沙土地过日子。也许是河水长流不断,他们走不出去;也许是油黑的沙土地太肥沃,留住了他们恋恋不舍的脚步。一年里他们没有多少非份的奢望,只要粮食够吃,过年的时候,杀一头大肥猪,幸福就会荡漾在他们的笑脸上。. I5 N+ `# L: q0 k
       记得一九五二年,远在扶风县城作官的堂哥杨世杰(抱养的堂哥)回乡探望大伯大娘。刚踏进家门,一看见大伯大娘,他就紧紧地靠在他(她)的肩膀上,久别重逢后的幸福的泪水夺眶而出。二三十岁的人了,在父母亲面前竞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然后,他大碗吃着玉米面做的搅团,大口吃着高梁面蒸的窝窝头,就像要把整个故乡都吞进肚里。大伯大娘亲眼看着他的吃相,写满脸上的条条沟壑里溢满了清澈甘甜的泉水。
$ ~% v5 U+ Q: o2 Z; j/ V       村子里的几眼叮咚作响的泉水永远随小溪绕着村庄涓涓流淌,它们从石缝间流出来的时候,婉转地一路唱着欢歌。是太爱恋这个地方吧?要不怎麽流也只在村子周围徜徉徘徊?就像村庄上空悠悠飘飞的云朵,一觉醒来,第二天它仍然在村庄蔚蓝的天空往返流连,含情脉脉的舞之蹈之......
" @- l8 T- N. _% B& e' c0 ~' M       我那堂哥走的时候,经过叮咚作响的泉水旁停下来,抬头凝视着天上的云朵,泪水盈眶,嘴唇嚅动着,他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许久,他俯下身子,把泉水饱饱地喝了个够。然后,拿着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满满装了一壶甜甜的泉水。离别时,他恋恋不舍地深情地说:“我要把家乡的泉水带回扶风去,慢慢地喝。”堂哥装水的时候,我亲眼见他的表情很凝重,装满了,倒出来,再装满。然后,他使劲拧紧了壶盖。
: j- M9 }7 j9 D" b0 p# N       一只水壶,装的是温馨的故乡!盛的是游子浓的化不开的缱绻离情!
3 T/ E5 \8 f* _! I* o7 J
  o1 ^2 y$ Z0 q" m
) |+ m  D7 s2 S* _; N5 c9 t6 X) j                                                   (3)诗意的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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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时的故乡---河湾村恰似一支动情的山歌,一首优美的小诗,一段恬静的音乐。其情也依依,其意也绵绵。/ _; @/ z: n( U$ T5 G4 A! U
       那时河湾村的黎明在我的记忆里是黛黑色的,露水很重。女人们最先起来,不洗不嗽不梳,先摸到灶前把火点着,借着灶膛里的火光,做梦似地就把饭做好了。她们弄出的响声,很重、很朦胧,沉沉的像被露水打湿了似的,又像是梦中之声音,惊不醒呼呼大睡的男人们和倦倦死睡的孩子们。然后她们开门、放鸡、喂猪,彼此照面,也不问“早晨好”,匆匆只顾忙碌。若发现绳子或者竹竿上遗有衣物或发现院子中还放着一个小凳,便会呼骂孩子“眼瞎了”、“手断了”,竟让这些东西在外边过了一夜。男人们不用叫,幽灵似的不知啥时就起来了,不说话,,埋头干男人们的事,多见他们是挑了水桶到河湾泉边去挑水,一直把屋内的水缸挑满。冬天泉里的水冒烟,腾腾如担着两桶热水。只有我们这些孩子恋床,母亲唤不起我们,但只要父亲一声断喝,有时还用手指拧我们的屁股蛋或大腿,我们便触电似的一骨碌起来了。
2 }7 {  t. G* y5 [4 f       河湾村的女人们,命是极苦的,从黎明起床到夜里上床,就没有一刻的闲。做好了饭,吃时,奶子上还要吊着个娃儿;夜晚上床,浑身没了一丝儿力气,还要拉几针鞋底,补几针衣裳,婆婆骂、丈夫打、孩子缠,都要承受,顾不上洗脸,顾不上梳头,顾不上把扣子扣整齐,常常散乱着头发半开着怀,来了客人,男人们打声招呼后,就陪客坐着。女人在厨房里忙,东家借蛋,西家借油,院里拔菜,堆上抱柴,衍着口水做出香喷喷几样菜,端上桌,,请客入席了,自己又退到厨房里,坐在灶门前若有所思。若遇上通情男人,拨拉几样菜到一个碗里送来,刚往水缸盖子上一放,立即就有大大小小的孩子围上来,馋猫似的盯着,女人只尝尝咸淡,然后分给孩子去吃。
# z1 P+ H+ n- K, c7 @" e/ x       河湾村的男人们,耐劳如牛。族兄薛周堂,人瘦,身高还不到一米七,却极有力气,极有饭量,不知他的力气从何处发生,也不知他吃下的去的饭装在什么地方。他能一次将装有三百斤的粮袋扛上车,还能扳住牛牴角将大犍牛拧倒在地。一日,他鸡叫头遍起床弄饭吃,要趁早赶进黄梅山去砍柴回来,问老婆米放在什么地方,老婆知道进山砍柴是件力气活,,昨天就把一升米准备好了,告诉说放在案板上,周堂疼爱老婆,自己摸黑做成一升米的干饭,胡扒乱吞下肚,还熬喝了一碗罐罐浓茶,精神饱满走出家门。老婆天明起床做饭时,老头子已经出门走了多时。女人鼻子一酸,泪珠忍不住簌簌下落。黄昏,薛周堂扛着二百多斤柴禾回来,,老婆边给他端饭边落泪,薛周堂大笑,说:“哭什么,男人能吃才能干嘛!”
. O7 X  ^+ e3 [1 q" e/ F7 F: M       我们河湾村里的孩子们,多为大肚皮,大后脑勺,但我们都相处得很好,常常从供销社里偷偷拿几颗糖或花生米粘在各自的额头和脸蛋上,伙伴们吃时很节约,一次只咬一丁点儿,一颗糖果能够“吃”几天。伙伴们也常送给我烧红薯,烧包谷棒吃,小孩子怪毛病,老觉得别人碗里的饭香,有时和隔壁狗娃换着吃的,我觉得狗娃家的饭比我家的香多了,他们常扶我骑牛背,遇到什么危险了,他们都保护我,我们常在树上掏鸟蛋,,在泉边打闹,在千河里潜水时,大家都用拇指和食指捏紧鼻孔,一头扎进水中,在河边撅一排屁股蛋儿,看谁憋的时间长。我们还喜欢在沟边渠畔比赛撒尿,,看谁尿得高:一排站定,叫声“预备起!”便梗脖哈腰挺肚,把尿往高处送,用力中常将尿撒到嘴里去了,“哎哟”一声停止,大家摇铃般笑个不停,忘记了名次。我没上学的时候,常和几个孩子在一起玩“锅锅”,每个人从家里偷点东西,往一起一凑,在地上垒个小灶,选出“爹”和“妈”在屋里做饭,其余的全去“劳动”,五田叫着跑开去,乱蹦乱跳、乱扒乱抓一阵,算劳动了,大家一起“回家”开饭去。虽然“饭”不是糊了就是夹生,但一人分一点儿,吃着竟很香。
. Q! Z6 R2 |3 p2 l4 I2 Y       儿时乡下的景物,温暖、亲切,像成年的老酒,像被烟熏黄了的老画。冬天,落雪的时候,人们不爱走动,炊烟也升不起来,从山墙上面房架空里、从矮矮的屋檐下弥漫出来,萦绕着,缠绵着,让你感到寒冷,渴望温暖,你就会想象着围着火塘烤火的那几个人,向往参加到他们中去。河湾村人没有躺在床上睡懒觉的习惯,是说那样会睡散身子骨的,必须起来烤火,人们蜷缩在火炉周围,双手拢在袖筒里,腰哈得很低,将脑袋集中在火炉上面。而大多数人围坐在热炕上过冬。
* \$ V$ c) W! y# s       儿时故乡的夏天,正午,每棵大树上都有知了“吱---儿、吱----儿”的叫声,响成一片,整个河湾像被晒蔫的南瓜叶子,懒洋洋的毫无生气,河岸上的秧苗清脆欲滴,发出一阵阵热呼呼的香味,偶有男人们在自家地里劳作,汗光闪闪,望去模糊如同雾里。卧在树荫下的牛,闭目养神,很超然物外的样子,慢慢地咀嚼,任牛屎上的金丝爬虫从脖子上爬到头上吮食,也不把眼睛睁开,卧在塘边的灰驴,不时摆动尾巴,偶尔尖叫几声,打破了河湾的宁静。夏日黄昏常有雷阵雨,起先,天边只有一块怪样乌云,瞬间便扩大,黑压压地跑,黑压压像船似的往下沉,就有狂风把绿树吹成银白色,各种小鸟如子弹似从人的头顶掠过,一闪没了去向,人们狂喜万般,打着“乌呼儿”抢场,男人们堆垛,女人、娃娃们朝家里搬运脱粒后的粮食,暴雨总会淋湿一小部分粮的,这样,家里的粮堆子就发出热烘烘的气息。各家各户的人都躲到屋檐下、窑洞门口听雨,呆呆地望着迷蒙的天地。
# ^6 S  h% G. T, I! I       炎热的夏天氤氲着过去了,秋天不期而至。河湾的秋雨多,下起来没完没了,淅淅沥沥像决意要将地球泡酥。窑洞暗,房屋更暗,河湾村的小房屋暗暗儿的却充满柔情,柜子桌子皆老式,油漆斑斑;睡的全是土炕,炕上铺的全是芦蓆;小窗户如豆腐块,用麻纸、或黑皮纸糊着,只透微弱的光;姑娘们喜欢贴窗花,花卉、鸟兽、虫鱼,虽不得体,却有趣味。小房屋和窑洞里有鼠屎和腐霉之味,吸一口到肺里,并不反感,反倒亲切。最惹人情思的是屋檐下的鸡们,老母鸡架着翅膀,把绒绒小鸡护在自己怀抱里,小鸡一个个伸出脑袋,小眼睛闪着稚气,偶尔跑出一只到屋檐下喝水,小心翼翼地,好像要先品尝一下水里是否有毒,有人经过时,小鸡们小声叫着,轻轻往母鸡翅膀深处拥,其声如夜间的蟋蟀。小鸡们的幸福,让我们这些小毛猴嫉妒,让我们想起母亲,叫我们忆起一些委屈事。秋雨时,人们在屋子里用拇指脱粒包谷,样子懒懒散散。我们常出去撒尿,为表白自己不是偷懒,就抱怨大人把饭做稀了,菜也太淡。大人们却说:“是天凉了,人的火气不足了哩”# p; }8 J. E# E6 q. b) N% H
       河湾好像没有明显的春天,那些在寒风中抖索的树枝条,偷偷地攒动,某一个清晨,人们突然发现:“乖乖,冒树芽儿了哇!”只是立春那天,就是天寒地冻,女人们在清泉边洗菜或者洗衣,总会说:“节气还时不饶人啊,今日个的水,就硬是不那么刺骨了哩。”后来,河岸边的杨柳绿了,小燕子飞来了,呢喃着选宽敞明亮之家去筑窝------------0 v$ }# p/ h5 |% n/ \%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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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如画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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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时,常常跟着父亲在千河岸上的田野里疯跑。从父亲那写满皱纹的脸上,我幼小的心灵里就意识到了父辈们对故乡田野的钟情,因为田野主宰着农人的命运。从种子下了地,父辈们就盼望着快点破土发芽。我亲眼看着性急的父亲每天早晚跑到田野上,这里扒扒,那里抠抠,又风风火火跑回村里,向左邻右舍报告种子在地下的消息:吐芽芽了,白生生的一点;扎根了,细细的一个须儿。出土了!出土了!嫩黄的针芽上顶着一个圆圆的水珠儿......7 Q5 B2 r/ P: a1 m0 {! T
       河湾里每天每时都有来自田野的消息。连那些一向疏于出门、只在家门口晒太阳、在大街上追风的老人们也沉不住气了,吆东喝西,蹒跚着脚步,你牵我拉向河岸上的田野里走去。那时候,田野上是空旷的,一层薄薄的雾笼在地皮上,仿佛粗心的村姑丢下的面纱;田野上是悠远的,一条垄沟从脚下向远方伸延去,一直没入天地相连处,让人感觉农家日子的久远、人与天地的绵长;田野上更是诗情画意的,一畦苗儿这头牵着一个村庄,那头连着一个村庄,看得见相邻村子袅袅升起的炊烟,听得清鸡鸣狗叫。田间小路上,一群吹吹打打的人马簇拥而过,那是谁家的小女出嫁了。昨天还为一根红头绳哭鼻子的小人儿,怎麽转眼成了大姑娘呢?走在田野上的老人们唏嘘再三,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好日子,一面瞅着庄稼,一面念叨出不知传了几世的谚语:“庄稼一料子,娶媳妇一辈子呀!”蓦然间,他们与拔节抽穗的庄稼就有了一种母子般的情分,如同看到许多年前的自己,或正如青柿子一样的后生,感叹人生的短促,向往天地的长久。想这脚下的田野,一辈子又一辈子耕种,变的只是沧海桑田和季节,不变的永远是大地,是对一代一代人的养育,心里便有了淡淡的伤感,亦有了对庄稼和后代的企盼,就一遍又一遍地教导儿孙:“人哄地一时,地哄人一料,可要把庄稼种好啊!”一季好的庄稼,牵挂着长辈们的心事,连着一户人家殷实的日子呢!6 e1 O4 e. P7 y6 V' k8 l* L
       我看见一粒种子变成了一株庄稼,一地种子变成了一地庄稼。碧波荡漾的田野一日比一日充盈。一场雨,一场风,一场轰鸣的雷电,田野变得壮实、富有、财大气粗。我仿佛看见田野养了一地的狐儿、兔儿、鼠儿;还有啾啁叽喳的雀儿;我笑眯眯地瞅着那些父辈们在庄稼的穗头上扎了红红绿绿的彩条,在地里扎上头戴各种奇怪的帽子、手拿各种兵器的草人,又笑眯眯地看着那些雀儿在父辈们的叫喊声和突兀而起的爆竹声中,惊恐地从一块地飞到另一块地,翅膀如同迎风飞转的风车。
1 O; [- A7 ^# ~8 p9 {( f' ]       庄稼在千河畔的田野里努力舒展着腰肢,枝蔓覆盖了每一条垄沟,挤窄了每一条阡陌,像一个舞台,演义着一个又一个心动的故事。我看见一位思春的姑娘到田野上追风,窄窄的庄稼道上与一位风度翩翩青年相逢,躲又没处躲,干脆就攀谈起来,结果都做着同一个梦。于是,在一个月明星稀之夜,他们拨开被庄稼挤严的村路,越过田野,鸟一样飞走了,地头上留一封请风儿捎给父母的信笺。村上的人跟恋爱男女和新婚小夫妻开玩笑,不说亲嘴儿,相好儿,开口就说:“还不钻庄稼棵儿、苇子丛里?”每天,田野里不知道有多少台缠绵悱恻的好戏开场。8 Y5 R3 v+ b+ f
       有一天午后,村头纳凉的父辈们突然从田野里吹来的风中闻到一股芳香,于是,他们在深呼吸和连天带地的喷嚏声中,猛地发现庄稼成熟了!这种撩人的芳香不是地瓜的,不是高粱的,不是玉米的,更不是花生大豆的,而是深藏在庄稼地某一角落的瓜果的!它总是谜一样地躲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独自伸蔓、开花、结果,然后悄然成熟,最终放出持续不断的芳香。它躲过了鼠啮鸟啄,躲过了每天穿梭在田野上父辈们的眼睛,它像一个召唤,一个提示,把庄稼成熟的喜讯和应该收获的消息传达给父辈们。它总是在收获庄稼时,奉献给躬身俯地的劳作者。它饱满甜蜜的肉汁让口干舌燥的收获者迅速解渴充饥,使疲劳顿消。( E7 t- n+ y) |# D  m6 k# [, c
       收获过的田野又恢复了悠远、沉寂,让人们看到了地那边的村庄,猜度着那些村子里人家的日子,该是与我们有着一样的喜悦与无奈吧?田野连着的村庄以外,该有着怎样的城市,过着怎样的生活呢?一丛人马匆匆走过田野,他们仰头远望的姿态,该又是怎样的一些向往呢?
& q# T! A3 ^; q4 ~       诗情画意的河湾田野,在翻卷的犁浪中,一埂一埂蹩起了眉头,像一个不朽的思想者......
3 ]0 D  h7 [7 G( t. U! ~2 p- V7 u  R( h& I. _

6 c6 a. P. E4 {3 g                                                              (5)安谧的小院1 J9 o5 P. ]1 K# d! ]+ @1 Q
3 D9 ]% G. S5 {4 C8 ~. r- p
       小时候,我常常坐在小院的青石头上遐思痴想,尤其是看着小院子里的懒散的鸡群、默默静卧在墙角的草垛、几间残桓屋顶上的黑瓦、袅袅升起的垂烟和傍晚土窑洞里如豆的灯光,脑海里便呈现出一位饱经沧桑的矍铄老人的形象:小院里两孔黑洞洞的窑孔宛若老人两只慈祥而深邃的眼睛;两侧对称的屋瓦房似老人厚重的两翼臂膀;中间黑色油漆大门恰是老人张开的唏嘘的嘴巴。它们是小院的胎记,处处赋予着温馨朦胧的诗情画意。) q8 `$ h2 _8 }+ [
       小院子除了土窑洞、房屋和放置农具和柴草之外,其它地方长年累月地闲着,而懒散的鸡群却闲不住,每天跑来跑去觅食,吃掉在地上的谷粒饭渣,吃小虫,吃草尖,吃饱了便站在中院里拍打着翅膀长鸣。偶尔从天上撒落大群麻雀,混在鸡群里。它们相安无事,各吃各的,鸟有鸟道,鸡有鸡道,不抢不占,一路觅食过去。夏天天蓝,蓝得高不可及。夏天的风干净、清新,吹过小院上空时,鸡群雀鸟只顾觅食,风过风的,它们吃它们的。牲畜房门旁的石槽里盛满了水,把房屋和树木的倒影拉下来,闲闲地搁置在水里,唯有小院角落的那堆草垛静静地蹲坐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在日月轮回中寂寞地老去。但在我的心里总觉得没有草垛的小院是日子的缺陷,就像一本好书少了插图一样。草垛是麦子的晚年,它不能陪麦子走,要守望小院,守望季节深处烛火一样泛黄的时光。草垛披一身暖黄,闲蹲在小院的角落,自然就是一道好风景,有鸡群围在它身边觅食,吃草垛的香。偶尔从墙外飞来几只雀鸟落在草垛头上,就像开在发际间的几朵野花,草垛也有爱美之心。草垛身前是寂寞的小院,身后是一堵坍塌的老墙和一扇残旧的木门。草垛坐在墙角,守望着没有结果的守望,等待着没有消息的等待。几枝青藤条爬出墙角,小院旧屋,全是疯长的杂草。草垛长不出新叶,即使原有的,也会越来越少,牛要吃草垛过冬,人要烧火取暖。草垛坐在那里默默地奉献,而留在心里的是一堆又一堆的记忆,是六月的记忆,九月的记忆,是盛夏和深秋的记忆。草垛成了小院的插图,呈暖色调。
# S6 j; y7 ?* S( @  q$ |       我常常举头眺望小院屋顶上的黑瓦,心里思忖着:这鱼鳞似的青瓦片不就是一首不朽的叙事诗,随着沧桑岁月和风雨的剥蚀,它年老了就要发黑,就长出许多“老年斑”一样的霉点。黑瓦重叠在屋脊上,一行挨一行,竖排,像线装古书的散页,是石刻本;也许上面有猫的脚印,如篆刻;有风的踪迹,如行草;有月色的侵染,如故纸。黑瓦是农家小院的封面,寥寥几缕炊烟,几丛野草,古气、简约、拙朴、自然,怎么看都觉得它有内涵,而且庄重得再也翻不动。换个角度看,又有力透纸背之感。比如平躺在院子的芦苇席上,用一种闲散的心情欣赏它,那些老瓦虽然字迹有些模糊,却也能看出是古人的手笔。白日的光透过天窗,那些在光柱中浮动的微尘,是黑瓦可以触摸的体温和气息。黑瓦在看着一个寂寞的人,寂寞的人在看着浮动在光里的细小尘埃。小院很安静,安静得让你忘记过去,忘记身外的大事小事,甚至忘记自己的肉体,只有感觉在。每逢下雨的日子,老瓦片又显示出它诗人的气质,全都在吟诗,长句短句,韵味十足地吟到天明。雨停下来,还有点点滴滴的韵脚,从房檐边滴下。小时候常会伸手去摘取那些透明的小珠,冰凉冰凉的。黑瓦也是小院的胎记,它与小院一起进入暮年,一起衰老。但如诗的韵味不减,像醇香的成年老酒。
$ G1 a: L% v, Q2 u) |$ s# h       炊烟是小院最柔软的抒情诗,风也是,云朵也是。不过风和云朵没有小院,炊烟有小院;风和云朵没有根 ,炊烟有根。河湾村人一眼就能辨认出炊烟是谁家的,狗也能辨认,老牛也能辨认。村子里的每一缕炊烟都有一个乳名,小小的乳名。小院子里的炊烟亘古以来就过着潦潦草草的日子,但没有背叛这个小院。小院子里的人,不论走到天涯海角,他也回回来,深知这个小院离不开他。一旦断了 炊烟,可以想象这个小院是多么的不幸。炊烟没有写进族谱,尽管它也有名字。只要有人间烟火炊烟都可能存在;只要有小院,垂烟就有归宿感,袅袅炊烟清清白白,即使再阴暗的天色,它也一尘不染。炊烟是母亲生下来的,只不过是永远不让你看清它的眉目,它让你感觉到如水的亲情,像你的姐姐或者你的妹妹,一直拽着你的衣角,怕你迷失方向。炊烟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总是那么纯洁,它像一张糖纸,有些甜滋滋的味道;有时候它又那么忧郁,那么缭乱,那么淡薄,恰像一首迷茫、朦胧的诗,唤出人们苦涩的乡愁。0 z$ L9 P& y9 M5 `; J
       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两孔窑洞里透出的如豆灯光,恰似小院夜晚中最小的一首诗,一幅画。一豆灯光,是对小院灯盏最真实的注释。母亲常常坐在油灯下纺线、织布、做针线活儿,灯光暗黄,她成年累月缝缝补补,,有时她动用一下针线篮里的剪刀,有时她低下头去,脸几乎贴到粗糙的布面上,用白白的牙咬掉连在衣服上的线头。这样的夜晚,总是那么的宁静,那么的温暖。我那时候写作业,也只能借助小油灯爬在母亲身边。有时累了,扶在小板凳上睡着了,暗黄的灯光还在亮着。如豆的灯光是寂寞的,它在小院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异常的寂寞。没有人声,只有虫鸣、蛙鼓和风曳动树叶的声音,偶尔有几声远远近近的狗吠。灯亮在小院的黑暗处。乡村人没有闲着的灯光。为了省油,没有那家人的灯光亮到天明。人上土炕灯就熄灭了。对那些贪图小便宜、损人利己的人,村里的农人总会说“不是省油的灯”。小院对灯光的回忆是温馨的,有时就觉得它是一个单纯的词,也是一首缠绵的曲。尤其从这首曲子里能感觉到它的温暖和安谧。我眼巴巴看着前辈人一茬一茬老了、走了,但我眼中的小院里那一豆暗黄的灯光恰似一首如诉如泣、缠绵悱恻的抒情诗,却挥之不去。(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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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2 11:22:16 | 显示全部楼层
      《弯弯的千河》:这是千河的一幅素描,是写给千河的一首赞歌。这里不仅有成片的芦苇,有芦苇丛中鸣叫的“雨呱呱”,有拿着镰刀割草、游水嬉戏的一群顽童,有伴着夕阳在千河岸边饮水的老牛……一幅让人百看不厌的千河诗意图啊!欣赏学习,赞!9 v1 r( H! I/ a; M  i" d
      《温馨的河湾》:更进一步,把故乡描写得如诗如画,再多的话语也不如诗人艾青的两句诗用在这里最合适——“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赞!& T8 R# \; Q1 k! v9 V" r
      《诗意的乡村》:把河湾村一年四季里的情景写得淋漓尽致。这里有女人们的含辛茹苦,有男人们的下力耐劳,有孩子们的捣蛋调皮……真的“像成年的老酒,像被烟熏黄了的老画”,让人羡慕不已!
. z: j' i  @1 N" k0 ]/ t7 O      《如画的田野》:这真的是如诗如画的田野,是洒满农人们的汗水和给他们带来希望的田野,是躲在暗处自己生长、自己成熟、飘出扑鼻的香味的瓜果的田野……这是一首田野与人生高度融合的抒情诗,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水彩画,令人神往,赞!  T$ U7 ^  J) E
      《安谧的小院》:懒散的鸡群、默默静卧在墙角的草垛、几间残桓屋顶上的黑瓦、袅袅升起的炊烟和傍晚土窑洞里如豆的灯光……这些朴素的材料构成了一幅如诗如画的小院图,又似一坛陈年老酒,让人沉迷,让人心醉。大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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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13 08:27:48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近顶阁主朋友痴情圈阅、逐篇留墨、点赞。老朋友辛苦了。顺祝夏日快乐,佳作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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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13 08:28: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9-5-13 09:38 编辑 . t9 [' \  Z0 V# Y4 W"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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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河湾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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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M  f% C: W9 V3 ~       初夏的河弯村,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恰像一位活脱脱的出嫁姑娘,看上去是那样的洒脱,那样的俊美,那样的楚楚迷人。
/ W$ M$ Y4 d0 x9 l0 e& C8 G' U       清早,当晨雾升起的时候,河湾上下不再是寂静的境地。大鸡小鸡在村道上晃动,牛羊穿过村道留下的粪便还升腾着热气,上学的孩子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说笑着往学校那边走去,校园里已是一片琅琅的读书声。农家的猪圈里,大猪小猪号叫着要吃食,勤快的爷爷奶奶正在猪圈旁往猪槽里倒水、拌食。这时,一群麻雀从村头大槐树上叽叽喳喳飞过来,停落在猪圈旁的桑树上。当爷爷奶奶转身进屋的那会儿,有几十只麻雀从桑树上飞落到猪槽上,争食着那几头猪吃剩下的东西。看着这一幕,我萌生了好奇心。谁知,出乎我意料的是,那几头黑猪、白猪吃饱了食,懒洋洋地靠在猪圈栅栏旁相互磨蹭着,并不在乎麻雀的存在。它们各行其是,悠闲无比。有好事的麻雀叽叽喳喳落在那几头黑猪、白猪的脊梁上,乐滋滋的。猪圈、木栅栏、麻雀,还有地上摇晃着红鸡冠的公鸡,一切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和谐。  i* l3 B# V# I6 J6 D8 X) w
       红彤彤的太阳从东山顶上升起来了,河湾村顷刻间有了鲜嫩的色彩,好像有谁用刷子清洗过了,鲜明清新。房屋顶上似乎隐隐约约蒸腾着一股热气,村头白杨树上那绿绿的叶子更加油亮,猪圈里的黑猪、白猪也染上了红色,看上去不再是那么的黑、那么的白了。走在河湾村道上的男女老少或浓或淡地被红色染了,都显得那么活泼,那么精神!这时,看红霞映照中的河湾,好像摄影师有意用彩色镜过滤了一样,虚幻而飘渺,生动而迷人。
# n: M/ w) T; m% M       太阳升起一杆子多高了,河湾上空有袅袅的炊烟从东头那家屋顶上转着圈儿升腾。不一会儿,从东头到西头,好像有谁有意安排似的,屋顶上部冒出了变化多端的烟雾,或形似,或神似,或逼真或虚幻,皆组成一种布列的阵势,一种特有的风景!
) s2 N. G' d0 H" s/ Z% k, e       午后,初夏的河湾变得松散而软绵。太阳火热地照在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那晨雾被蒸发得无踪无影,余下的是一片片欲燃的热光,照得人眼难以睁开,只好眯着眼望风景。有的是燥热的空气;有的是动听的鸟鸣;有的是飞花的柳絮--------这时,无论走进那一家,懒散的庄稼汉子都躺在床上拉鼾声,甜美而有节奏!勤快地大娘大婶收拾着家务零碎活,眼手不停,忙里忙外,小猫偎依在炕头上,闭着眼在锅盆碗筷的交响曲中慢慢地入睡。偶尔,有大胆的老鼠从屋门前穿过。小猫还在熟睡中,不知不觉闪电般地出没。小院子里那几棵桃树的影子摇摆着。风从河湾村巷子里穿过,给人凉飕飕的感觉。不远处,我家的那只可爱的小黄狗懒散地撒尿,摇摇轻轻的尾巴从屋檐下溜过--------
; n# p, Q# T3 ]9 d       从河湾坡道上蹒跚走过,遇见大娘大婶点头问好,她们瞪着眼睛,瞧着我这个懵懂的孩子眨眼质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笑容可掬。村中向南的窑洞前有一古老的石碾盘,上面围坐着一帮填方的后生,聚精会神地摆弄用石子、树叶作“马”,不一会儿便是一阵阵嘻闹的笑声,想必又是那一方输了方,惹得大伙儿起了哄。窑洞门前的那一堆是河湾里上了年纪的长辈,围绕一盘棋静静地观察,默默移动着棋子,好像大水淹到了脚底也丝毫不动,依旧下棋,玩那个“楚汉相争”,即使石碾盘那边吵声阵阵,这边似乎未曾听见似的。乐是乐了,闹是闹了,为的是趁这火热的麦收前的间隙,美美地轻松一阵子,也是时下河湾村人的一大乐事美事。" c+ B* ?" x) G0 `7 l9 q6 U
       走过村巷朝田间地头那边看,一溜风吹过的麦田,齐整整地展现出动态的轻盈的美的旋律。这是风儿的动情,这是麦子的动情!于是,一行行麦子就是一曲曲动人的旋律,也是一排排美的力的显现。这轻盈的风儿吹着,这火热的太阳晒着,麦子无比快活无比来劲,要知道这才是麦子成熟的象征,粒饱了,麦稍黄了,麦子也就开镰了…….
5 r6 t( ?3 `) X9 b* W, }       天空出现了晚霞,放射出奇异的光。霞光下的河湾里氤氲着一层神秘的色彩,云蒸霞蔚。我站在河湾里看到这种奇观,心生无穷地想象:这不就是故乡一幅浓抹重彩的晚霞图!
% Q8 f$ W2 q% \( f! M: d       夜晚,给初夏的河湾村带来了美的梦幻。河湾上下一片安谧寂静,寂静得让人能听得见邻居大嫂说的悄悄话。村巷里如有陌生人进村,我家的那只小黄狗老早就报告了消息,又是谁家来了朋友或亲戚,大老远里来了个这么晚吆!若你不忍心打扰着静美的初夏之夜,你可轻轻地走出小屋,去河岸上溜达,说不定还会碰上一对恋人在约会。若你遇见了可别惊动她们,别破坏她们的美梦!/ q/ [( m3 q8 Z, [
       千河在一轮月光的映照下清亮亮、明晃晃,趁着月色沐浴乃是河湾村落又一道特别的风景。疲劳了一天的河湾人,跳进河里,尽情清洗一天的疲劳,沐浴心灵的空间,这给聪慧地河湾村子里的年轻人带来了无限的快乐!月光照着你,也着着她,照着小河上的一道粼粼波光…….
& L1 Q0 E. @* B7 M, {& W9 e       这时,月下的小院里,不时传来大伯大叔磨镰刀的“霍霍”声,镰刀晃动的那一刻,河湾村人滚动的汗珠儿全部流进了地里…….
7 C$ H( [+ q, S, V+ r1 D0 u       初夏,河湾村落获得了新生;初夏,也在成熟的河湾村落的日月轮回中悄然走过…….' a: j/ y' r! M" O* ^$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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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2 I7 {. I) G6 a$ I6 e3 o$ x                                                                      (7)乡村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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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0 |: _4 ^       儿时河湾乡野是恬静的,那时我好奇的看到乡野有不少东西是醒着的。每当黄昏夜幕降临,那些在河岸边吃草或者在田野里劳作的牛,跟着扛了一捆青草、柴禾或者是农具的农人们,踢踢踏踏地踩着暮色回来了。那些白色的羊儿像一团团涌动的云朵,唇齿上还弥漫着青草的余香,往往是胡须被草汁染成墨绿色。在野外觅食的鸟儿们,慵懒地扇着翅膀,有些叼着虫子或草耔,有些叼着草茎和细小的树枝,它们在暮色里飞回村庄,飞到垒在屋檐下或者村庄里那些榆树或桐树上的鸟巢里。在院子里啄了一天虫子的鸡,一只一只回到了窝里。在河湾村庄的野地和村巷里浪荡了一天的狗,也不声不响地溜回了家里,蹲卧在被暮色笼罩的屋檐下或大门口。一切都怀着对明天的希冀回到了村庄里,夜晚的河湾村庄是作梦的地方。
7 ~8 C2 K$ J& ?& J0 [       喧嚣在暮色里沉淀不久,村野就沉沉地睡着了,就像一个劳碌了一天的疲惫不堪的老人,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灯一盏一盏地熄了,星星一颗一颗地稠了,人的鼾声和牛羊不紧不慢的反刍声,还有鸟儿们露珠一样偶尔跌落的梦呓声,使夜晚显得格外安静。天地、时光、牲畜、鸟儿、猫和那些把脑袋贴在地上的狗,和人们一样,都沉入到睡梦中。此时,你只要到村野走走,你就会尽情享受天籁般的美好乐章。- w: z" y% z3 }4 U- J2 X
       我十三岁那年的七月,父亲领着我在紧靠河岸的玉米地守青,我拎着一只手电筒,睡在护秋的庵棚中。睡上一会,便要侧着耳朵听一听,,假如玉米地里有“蹊蹊嗉嗉”或“刺刺啦啦”的响声,那肯定是野猪或獾糟蹋庄稼。于是,我就叫醒父亲,起身拧亮手电筒,把明亮的光束往玉米地深处照上一照,吓跑那些偷吃庄稼的家伙;或者是悄没声息地爬起来,跟着父亲蹑手蹑脚走到蹊嗉声最响的地方,父亲打上一土枪,吓得它们没命地逃窜,三五天惊魂难定,不敢再来糟蹋玉米。很多个夜晚我睡不着觉,只是海阔天空地乱想,耳畔是千河“哗哗哗”的流水声、玉米高粱“叭叭”的拔节声。偶而还听见远处谁家的狗“汪汪”的吠声。而父亲在庵棚里侧着身子抽闷烟。此外,村庄在熟睡的时候,田野里到处是嘈杂的,“噼噼啪啪”的响声无边无际,像石子掉在宽大的玉米叶子上,像雨滴落在宁静的池塘里,抬头望望庵外,星星闪烁,一弯残月挂在蓝宝石般的天空,根本没有要下雨的样子。第二天清晨,我惊讶地发现,地里的玉米杆在一夜之间又长高了许多,顶梢的茎上又冒出一截蛋黄一样的新茎,又隐隐露出一片嫩嫩地新叶,原来是玉米拔节没睡着,河湾村落在夜晚沉沉熟睡的时候,庄稼和泥土是醒着的。
# s. {0 N! C% n. P       还有一年,那是我十四岁时的一个春天的夜晚,我跟父亲去生产队新盖的场房去护仓。傍晚时分,我去护仓棚烧炕,竟发现潮湿的墙角地上钻出一根拇指粗的绿色树芽来。我没理睬它,心想墙角下的东西难道还会成就出什么气候来?夜里睡觉的时候。我也没想过那棵就长在墙角下的树芽。第二天早晨起床后,我大吃一惊,那棵树芽长高了一大截,它嫩嫩的、绿绿的,顶梢拳头一样没展开的地方,裹着一层滑腻的胚液。这鬼东西,一夜竟长得比炕檐还高,我睡着了,村庄睡着了,但它醒着。如果不理睬它,说不定有一天一觉醒来 ,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浑然不觉地睡到了它长成的树上去。
7 J+ r8 `4 ^- U9 }1 s       我立即下床,一把将它拔掉,我发现它是从窗外那棵被挖掉的桐树的根部,伸进仓棚墙角长出的新芽。那棵高大的泡桐树,生产队在盖仓房时嫌它碍事就把它挖掉了,没想到它还会靠那些残根从棚内的墙角里钻出来。( j0 e6 Z0 o$ r0 p' K) `+ R
       在那间仓棚里,我曾一次又一次地拔掉过许多冒出的绿色新芽,直到几年后,当我拔得不耐烦时,它终于不再冒出新的树芽来,我想它终于还是睡着了,那棵泡桐树的灵魂终于睡熟了,或者是永远睡着了。- s# g) a! C2 h  k+ S* h3 d" K* E
       又过了两年,我家的土屋坍塌了,家里人也没理睬它,不料在我以前放书的架子下又长出一棵树苗来,而且一个春天竟然长到了丈余高。我很惊讶,心想这座土屋已经人老几辈子了,以为它已经熟睡再不会醒来了,但它依旧醒着,几滴残雨几缕风,它又长成了一棵树。
) O$ e, F; o: ]* {1 p       河湾村里的牲畜睡了,农人们睡了,村庄睡了,鸡儿鸟儿猫儿狗儿都睡了,世界睡了,但还是有一些东西在我们熟睡的时候却醒着,在鸟儿鸡儿狗儿喃喃梦呓和我们呼呼打着短促的鼾声时,它们仍然在醒着、生长着,打量着这个世界。
# I' y( O- G2 d) h       我终于明白:乡村的泥土是不会睡着的,千河里的朗朗的流水和日夜叮咚的泉水是不会睡着的,河套里的夜风溜过来溜过去,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流转的时光是永远不会睡着的,在我们沉沉睡着的时候,村庄里那些野草、群花、蜂飞、蝶舞、鸟吟、鸡鸣、狗吠......它们周而复始、千年万年的醒着,这不就是河湾乡村灵动永恒的天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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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Q* S$ d# X                                                                           (8)河湾里的雨天0 _' b: |' a" X

1 Z, u% \  N" ^& M* d       儿时,河湾村里久旱无雨,尤其是三伏天,河岸上的地块龟裂,禾苗枯焦,农人们心如火燎。“久旱有久雨”,雨,成了人们久已翘首期盼的头等大事。
# Q  G9 Q; Q0 f  Z7 E  t       一天午后,老天爷终于睁了善眼,西边天上飘起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随后雷声由远及近,接着电闪雷鸣,狂风四起,铜钱大的雨点从村西面的马子山上空由小到大,由慢及紧,继而顺河川倾盆而下。正在田里干活的农人们匆匆忙忙往家赶。我当时也听到有人在埋怨:“这雷雨下的,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呢!”我想:说这话的人虽然是埋怨,,但却包含着像对自己孩子做错了事的包容和娇纵——毕竟田地里正需要雨,自己也正盼着雨。因久未下雨,地上的尘土有些厚,雨点落下来,发出“噗噗噗”的响声,人们的裤脚和鞋子上溅了好些泥点。空气里立刻弥漫起一股强烈土腥味。等雷雨倾盆而下,雨像掉串子、乱箭似的密密地织起来,整个河湾便被一张透明的网罩起来了。远远望去,房屋和树木在雷雨中时隐时现,像水中的倒影般朦胧,又极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令人沉醉。  |* _$ `2 \: D3 F: C5 S6 }2 E
       我们这些孩子们极切盼雨,是因为下雨可以偷懒,不用去地里帮大人干活了,因为正是农忙季节,连学校也放了假;大人们盼雨,是因为地里的庄稼,虽然想法不同,但雷雨下得让大家都高兴。; C4 d) \# R$ K
       雷雨下得猛,许多农人赶回家里的时候,身上淋得像水鸡娃一样。回到家里,他们提出水桶或盆罐,全摆放在屋檐下接水。因为缺水,这雷雨更是得珍惜了,沉淀后的雨水还要用来洗洗唰唰的。我们这些孩子们全不顾这些,只顾伸出手去,任凭房檐水接在手心迸溅开来,惹得大人们“咯咯咯”一阵乱笑。院中的树冠里,也躲满了麻雀之类的鸟儿们,“喳喳喳”地叫着,和屋檐下的我们这些孩子们一样,没有片刻的安宁。院子里的花儿此刻也被淋得七倒八歪,虽洗尽了容颜,只是不肯抬起头来,像羞涩的少女,却比平日里越发显得妖娆动人  ?! ]0 P% s7 F; c9 O( j2 N
       雨水关系着一年的收成,对河湾村人来说,还有什么比收成更为重要的呢?所以,此刻全村人满怀欣喜地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哗哗哗”的雨声在农人们听来,或许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了,这声音带给人们的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满足和喜悦,是一种惬意。, [9 k* P) U( S  `9 q0 L
       这场雷雨过后,渐渐地形成了连阴雨,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慢慢地由点连成了线,像是挂在房檐前的一幅帘子——一幅水做的帘子,院子里有了积水,父辈们赶紧戴了草帽,拿了铁锨,跑到雨中疏通家里通往门外的水道。于是不一会儿,每家的水道里流出来的水就像是无数的小河了,小河在村子里又汇集成了大一点的河,“哗啦啦”地流着,顺着村子里的坡势向千河里流去。村子里有专门泄洪的沟,所以并不用担心。
; X3 \7 p* w9 d4 p  @       天色渐渐地有些晚了,下雨天本来就比平日天黑得早。有炊烟从屋顶断断续续地升起,主妇们开始忙着晚饭。因为雨的缘故,白色的烟雾全不似平日般袅袅动人,也像怕被雨打湿的样子,缩头缩脑的,不敢舒展开来。不一会儿,父母唤归孩子的声音响过后,村子里便静寂下来,只有雨依旧在下。
; v0 q/ \# Q  s; Q       煤油灯点起来了,女人们在炕上纺着棉花,或就着如豆灯光纳鞋底。我们这些孩子们多在炕头嬉闹着,因为下雨,屋里便有了平常不多有的小小的热闹。父辈们则圪蹴在脚地,边抽着旱烟,边干着手里的活计。此刻,在显得有些朦胧的橘黄色的灯光下,这是一幅最温馨的全家福了。
% U7 M7 V% ?+ Q7 s0 z* S" ]- r       夜里,雨时下时停,人们也时睡时醒。因为下雨,不用一大早去地里干活,人们也就起得比平日稍微晚些。庄稼人不逢下雨,难得有这样歇息的时候。先是谁家的门“咣当”一声响,家家户户的门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憋了一个晚上的父辈们开始大声地打着招呼,开着玩笑,然后三三两两地站在谁家的门洞下闲聊,聊得最多的是关于这场雨的话题。河湾村人爱大嗓门说话,偶儿的一阵大笑声,震得满村子响。谁的声音突兀了,便会惹得自家的女人自言自语一声嗔怪:“就你嗓门大,像炮筒子似的!. d% M2 N  {  v. J9 E7 ^) K
我在家里呆不住了,一跳下炕,便迫不及待地戴上草帽,穿上雨靴——雨靴也多是有些大(必是姐姐或父亲穿过的),一走路“吧嗒吧嗒”地响,但这丝毫也不影响我玩耍的兴致。我和邻居的伙伴们在雨地里嬉笑着大声打闹,抬起脚,狠狠地踩下去,泥水溅得很高,溅了满身满腿满脸的泥水,谁踩的水溅得高,便会引来一阵欢呼声。我们才不管什么雨水泥点呢!这会儿,我们满脑子的只有一个“玩”字。接着,又谁不小心,“吧嗒”一声摔倒在泥水里,这下可有些糟了,全身被泥水糊了。过不了多大一会儿,准能听见大人们呵斥我们的声音:“看你这个样子,那么疯干什么,!还不快回去换衣服————”,间或还能听见摔倒的伙伴的啜泣声,准是挨了母亲的骂,或是屁股上挨了巴掌。这一切都像是雨线里跳跃的音符,琐碎但欢快。
/ `4 a7 H. K: s# ?4 ?7 @       姐姐们便拿了针线,聚集在邻居的门洞下纳鞋底,做鞋帮。一起在门洞下的还有那些年纪大些的大嫂大婶们,还有刚过门不久的有些羞于见人的新媳妇。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不用说是这么多的女人了。说笑的声音大得离老远都听得到,因为听得到的缘故,聚的人越来越多,不一会儿,临近的女人们都凑到一块儿,声音也就更大了。她们手里拿的活计并不相同:没出嫁的女孩多是许配了人家的,手里一般都拿的是鞋垫之类的,花花绿绿的丝线,被她们用心绣成好看的红花绿草,更多的是“鸳鸯戏水”的图案。因为是绣给“那个人”的,所以就绣得格外上心,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心里其实是暗暗较劲的。要知道,在这个巧手如云的地方,因鞋垫绣得好而露了脸可是了不得的事情,要不了半天,那“谁家的女子手可真巧”的话,就被传遍整个河湾村。到时候,不但自己的手工出了名,更重要的是“那个人”脸上也争光不少呢!大婶大嫂们手里的活计可就不同了,是自家男人又大又厚的鞋底子。“刺啦”一声一根白绳子拉过来又拉过去,看得人眼花,间或用针在头上抿一下,细细密密的针脚显示着她们做姑娘时同样是做活的好手。大嗓门说笑的,准是那些大嫂大婶们,因为已是“过来人”,说话总是不避违什么,话便有些放肆,惹得旁边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们很害臊,不敢插话,而她们却自顾自地大笑着,豪放且易感染人。常常会有哪位姑娘会被她们作为调笑的主角,你一言我一句,把个姑娘逗得脸上红得实在把持不住了,捂着脸背过身去,她们才肯罢休。小一些的女孩子呢,就在一旁跟着笑,跟着闹,兀自是孩童的天真罢了。只是会在长大后的某一个雨天,清晰地回忆起儿时此刻的欢笑声,而霎时间泪如雨下。) }$ J; ?" U+ L4 L/ O# l
       由雷雨转为连阴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河湾村里的人们开始有些着急了,地里的活又牵扯着他们的心了,心情也由盼雨来变成了盼雨停。他们仔细看着地下的积水中有没有打着转的水泡,也无须知道是何道理,反正是传下来的一种经验,要是水泡多的话,恐怕要连着下好几天呢!看过了水泡,心里还不踏实,便又跑去看村西面的马子山,看山头上是不是有云,也叫“山戴帽”。若是山头的云重重的,便是还有雨;若是云慢慢散开了,天就快晴开了。$ |) v( P* x1 T
       因为雨水滋润的缘故,村子里的路已变得硬硬的,滑滑的,不似刚下雨那阵软乎乎的了。不时有人在小心翼翼走路时摔倒,伴随着“哎呀”一声大叫,还有周围人的哄笑。若是有小孩摔倒,便要看看这个孩子是不是家里的独子——村子里有这样的说法,下雨天如果谁家的独子摔跤,雨便要停了。因为急切,心思便像小孩子般天真好笑了。5 L) F. [: y/ ~" v9 |
       我们这些小孩子是全然不顾这些的,我们心里是巴不得这雨能下个不停呢!此刻,我们又忙着在玩泥巴了,我们一溜溜站在屋檐下,各自拿着泥巴捏成碗状的玩意,然后喊“一、二、三”,一起倒扣着摔下去,捏的好的,摔下去是响亮的“叭”声,“碗”底只被气流冲破一个个的口子;更多的时候是闷闷的一声响,或是干脆开了花,溅得满头满脸都是泥巴,看上去滑稽可笑,引来同伴们的一阵嘲笑。雨天,赋予了我们这伙孩子们平时所没有的欢乐和笑声,以及永远也抹不去的记忆。
& ~3 f! A5 h# P8 J8 l7 i0 {9 ]       第五天,雨终于停了下来。人们开始收拾农具,等太阳出来,晒上一天后,又该下地了————  Z7 a, V6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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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y1 R( x/ m* g" T& ~                                                            (9)河湾里的女人& w* q: v' `0 r/ N& Z

$ l2 B# T2 S! l! O! W" d       儿时,在我的记忆里,最令我同情的,就是故乡的女人了。解放前,女人缠足之风当然不只是盛行于关中一带,而且盛行于全国。但是关中女人最为重视缠足,因为走起路来婀娜多姿,会产生柳腰款摆的媚态,那小脚会撩起男人的遐想。据说品味小脚女人还有七字诀;瘦`小`尖`弯`委`软`正。拿我们家乡河湾村来说,四五十户人家,上百个女人,没有缠足的还不到一半,大部分在出嫁前,就已经缠过足了。
& X* r0 @: `  E4 M       “三寸金莲”被认为是女人的第一美点。有的女人确实达到了这个标准,那脚小得就像两个粽子,她们从来立不稳,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时,只见四只小脚不停地倒换着,手臂摇着,腰身扭着,简直就像芭蕾舞女演员。
9 ?* O5 k6 P& @4 q* r5 P       那时候的故乡,新媳妇一下轿,首先被人关注或观赏的就是一双脚,如果脚小,就会有啧啧称赞之声不绝于耳;如果脚大,立刻就有人嗤之以鼻,甚至愤然离去,起码也要表示遗憾的。* M& Z7 p# S& {, d
       小脚是一种人为的残废,是男权主义的产物,是旧中国独有的国粹。从孙中山到鲁迅都曾给予猛烈抨击,因为它是女人大大减弱甚至丧失了生产、运动、社交的能力,只有待在家里供男人玩耍的份儿了。5 w& y/ t" @" U" [0 N4 h
       在故乡,女人是没有正式姓名的。儿时,起一个俗不可耐的小名儿,也就是乳名。一旦结了婚,就表明长大成人了,小名就不好再叫了,改叫其丈夫的姓名之后加上一个“家”就行,嫁给张三她就叫“张三家”,嫁给李四她就叫“李四家”。等生了孩子,她的称呼就随子不随夫,而被叫做谁谁他妈了。比较复杂的是丈夫们对她们的称呼,有叫“哎”的、有叫“喂”的、有叫“嗨”的,也有叫“孩子他妈”的。对外人则称为“我那婆娘”的等等,总之是没有名字。到了非见诸文字不可的时候,如户口、契约、家谱、墓碑、牌坊、神位————必须写姓名时,为了规范化,便一律将婆家的姓置于前,娘家的姓置于后,再加一个“氏”字,这就等于是女人的大名或官名了,但在口头上是没有人会这样叫的。  d( m2 |2 j- L5 \
       故乡的女人没有自己的名字,其称呼总是从属于丈夫,孩子和婆家,正好证明了她们没有人格的独立性,说明她们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利、社交的权利、继承的权利。2 ?/ F9 u* w2 H
       而许多女人自己也对此习以为常,甘心为奴了。最典型的例子是,有时来人在门外喊一声:“有人吗?”如果家中没有男人,家中的女人就会毫不含糊地大声回答:“没有人。”这倒不说她们认为自己不是人,而是说明女人家什么主也做不了。$ G/ ^3 D7 f* J2 v1 L3 Q( f
       记得小时候,故乡的夏天十分炎热,男人可以赤膊(我们叫“光脊背”),而女人则必须穿长袖对襟衣服,只有当男人不在家时,她们才可以脱去长袖对襟衣服。露出短袖内衫。男人们(尤其是长辈的男人)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在迈进家门之前,必先大声干咳一声,以示警告。这时,女人们便迅速穿起外衣,做正襟危坐状。5 h: N. M2 i+ n0 r1 G% d/ u8 l
唉,要做一个故乡女人,必须特别耐热才行。
9 A# g2 C9 S' A       在丧葬活动的吊唁仪式上,故乡的女人也要受到歧视。我们河湾村里的人死后,一般家庭要安排三天的吊唁时间,最长的要安排七天或八天。一般是在院子里搭一个席棚,分前后两厅,前厅的正中是香案,上面摆着牌位、香蜡和祭品,两旁是席地而坐的孝子们。后厅的正中摆放着装殓遗体的棺材,守在一旁的全是女眷,这里才是女宾吊唁的地方。凡前厅有吊唁者前来烧纸钱,后厅的女眷就像指挥棒下的合唱队一样,立刻大声哭号。特别是送葬时,男孝走在前边拉孝布,女孝跟在棺材后哭泣,和男孝的哭声组成大合唱,也只有这时,才听得到男女平等的调子。# E2 U0 f( V$ p: ^6 C! N! m; Z
       小时候,我们河湾村里娶新娘子叫娶新媳妇,那时当新媳妇可是一桩苦事。早晨娶到婆家,盘腿坐在炕上,两脚不得露出,一天不得下炕。当娘的有经验,从头一天就不让闺女喝稀的,只准吃鸡蛋。到晚间,就可真是要“先苦后甜”了,她成了闹洞房被折腾、摧残的主要对象,闹洞房的打着贺喜助兴的旗号,以“三天没大小”为借口,多半怀着根植于平均主义的嫉妒心理,施展出破坏性,在她的身上放肆地搞恶作剧,而且谁也救她不得。把人弄哭是常有的事。我一直认为这是一种极不文明的恶俗,是与少女的的身心承受能力极不相称的毫无分寸的行径。那时我常想:为啥要这样瞎折腾?但愿它也在必须加以改革之列。& B5 W9 w& t5 a! T
       新媳妇在家中未有另一个更新的媳妇娶进门来之前,是全家最辛苦的一员,她作为家中成年女人中的晚辈,必须站在一切家务劳动的第一线,做饭、刷锅洗碗、洗衣服、做针线,都得抢着干,真可以把她们比作是全家的佣人、丈夫的侍女、婆婆的丫鬟。夜晚,她必须看到全家的每一扇窗户都没有了灯光才敢解衣睡觉;清晨,她必须在全家还没有一个人起床之前第一个起床。这就是多年传下来的老规矩。怪不得村里人常说:“多年的大道踩成河,多年的媳妇熬成婆。”
6 e- s7 `* D" f4 b$ B7 x$ F       故乡的寡妇固然更是我同情的对象,因为她们常常是村里人议论的靶子。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又是一种不文明的遗风。儿时的故乡,女人地位的重要,只是在一种几年不遇的特殊情况下由寡妇来体现的,那就是因大旱而祈雨之时。寡妇们被邀请出来,很神气地走在祈雨队伍的最前面,到了龙王庙前,烧香吊表,叩头唱曲等等。我不知道此时寡妇受到重用的原因,我也没有问过,老人也没有讲过,但女人总算也能出来参与重大的社会活动了。
. u* i1 `" v' z. j3 _7 M$ X半个多世纪的光阴如流水般地逝去了。故乡的一切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儿时故乡的女人,该能摆脱旧时的阴影了。! o+ N* `3 e' \2 }

9 P5 P6 w2 @" C4 n% S9 h& ?; m7 Q                                                            (10)村口那棵老榆树) o$ |+ c- z0 G) ~' j4 C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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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时村口有一棵几个人也抱不拢的老榆树,它略带苦涩的味道飘在我的记忆里,让我很早就懂得了什么是艰辛。那时,由于生活贫困,在每年榆树开花的时节,母亲就会采摘新鲜的榆钱,洗干净,包在玉米面里,抹一点少得可怜的油做馅饼,等到热乎乎的玉米馅饼一出锅,我们姐弟几个争抢着吃,那满口香甜的味道真是爽极了!母亲看着我们吃得津津有味,还常常会变戏法似的给我们调剂。可以说,是母亲给了我们童年生活最完美的记忆,让我们在无忧无虑中体会到了成长的快乐。等到我长大后,我才真正明白,一个伟大的母亲,她所给予孩子的已不仅仅是普通意义上的“母爱”,她在潜移默化中,已经将直面生活、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融入了孩子的心灵,而这种影响会使孩子终身受益。, u8 q& c# s. U) }' K
       令我难忘的还有家乡的秋收时节。在老榆树旁边有块打谷场,我和小伙伴们在那里快乐地追逐嘻闹着捉迷藏、翻跟头,大人们则在收获的喜悦里忙碌。那热闹的情景仿佛范成大笔下的那首田园诗:“新筑场泥镜面平,家家打稻趁霜晴。笑声歌里轻雷动,一夜连枷响到明。”
, w9 w6 Q# A, E. J& v* |3 j  ~" v       让我魂牵梦绕的故乡,像一幅不需浓墨重彩的山水画,静静地守候在那儿。我的耳畔仿佛仍能听见大姑娘小媳妇们那拉不完的悄悄话,孩子们那快乐的笑声,还有那弯弯曲曲、泥土依旧芬芳的河湾小路,都在一阵阵微风中喃喃低语。那棵沧桑的老榆树也在侧耳倾听,它饱满的叶片有着太多的故事,却没有人再去轻轻采摘。欢喜的日子花朵一样绽放在富裕起来的乡亲们的脸上,枝繁叶茂的老榆树下,如今是孩子们游戏的乐园。但我仍在思乡的日子里,以最痴迷、最温柔的方式遥望故乡,心间有阳光的暖意阵阵袭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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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3 09:39:59 | 显示全部楼层
      《河湾之夏》:仿佛一册发黄的线装书中的一页,你把初夏的河湾村从早到晚一天的光景描写得淋漓尽致,纤毫毕露,只有有心的人,才能将这页书珍藏在自己的心里,反复品味,慢慢咀嚼,学习了,赞!/ u  d4 |$ z/ c" h6 p" \. h, N
      《乡村天籁》:是啊,沉沉黑夜里,河湾村的许多东西都醒着。其实你的心也醒着,当现在许多人走出河湾村去外面挣大钱,可能早已把这些美好的东西忘了的时候,它们却在你宁静的心里醒着,高赞!
2 l; h2 o7 Q, E9 V      《河湾里的雨天》:一场盼望已久的雨,给河湾村男女老少带来多少的欢乐——纳鞋底的纳鞋底,谝闲传的谝闲传,摔泥碗的摔泥碗……真是各有各的事做,各有各的乐趣。一幅多么富有情趣的雨天农家乐啊,赞!. }) ~  L2 Z' Z1 _
      《河湾里的女人》:与现在穿着破洞牛仔裤的新时代女性相比,过去河湾村的女人真是受罪了。在这一点上,社会还是越进步越好啊!赞!# u3 E& U3 }6 c# l' c. K7 ~$ s
      《村口那棵老榆树》:村口这棵老榆树,真的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心里装着河湾村的一切。我觉得,一个村子能有这么一颗古树,那算是多么大的福气啊!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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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3 11:01:55 | 显示全部楼层
又看到薛老师的美文了,意境优美,很有画面感,语言叙述细腻深情,欣赏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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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14 21:00:11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近顶阁主.千叶无声二位朋友阅读留墨点赞、順致孟春安好,佳作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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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9-5-17 15:24 编辑 8 q' f8 K$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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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夏夜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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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的河湾村,白天热浪滚滚,一到傍晚,农人们便想着出门寻找凉快的地方乘凉消暑。那时一般除了在窑洞乘凉外,不少人选择门道、树下和场坝里通风的地方,铺上一张凉席,拿上一把扇子,围着堆闲聊,有坐着的、躺着的、摇着扇子走来晃去的,也有拉鞋底的、打棉线的、,大家在星光下挥扇闲话,说长道短,无所不谈,这便是乘凉。我和伙伴们则围着大人跑来跑去,或者做游戏,或者缠着大人听故事。家门前有一口清泉,常年叮叮咚咚,泉边有青草,很湿润,再加上边上有几棵垂柳,,所以是盛夏最凉快的地方。我和大些的孩子到清泉里打来凉水互相喷洒着玩,场景热闹极了。离泉边不远的地方是村里的禾场,在秋庄稼还没有收上来的时候,禾场基本上是空的,那儿长着几棵大椿树,,椿树下的空地在没有堆放稻穗、高粱,玉米的时候,四面都透风,也最凉快,所以不少婆婆、爷爷、伯伯来这儿乘凉。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总是早早地把我家的凉席铺在禾场的大树下,然后搂着我,一边给我唠叨老一辈的故事,一边轻轻拍打着我哄我睡觉。当我大些的时候,我常常在夏夜乘凉时,坐在大人旁边听长辈拉家常,听大人们说说稻谷、玉米、高粱的收成,说些家里孩子的学习之类的事。间或与小伙伴们东窜西跑做迷藏。夏夜里如果风大些,一般是不用带扇子的,那时蚊子也来不了,多半它们在风里飞不动。但也有很多时候,空气里几乎没有什么风,有时候也有一点点,都感觉不到什么,这时候又闷热,蚊子又多。大家不得不拿起扇子拼命地搧着风。因为蚊子太多,有时候还要在身上抹上一些驱蚊子的药水。我们家常用的是母亲在千河岸边採来的晒干的艾叶,拧成火药辫,点着后,有很好的驱蚊效果,就是有点熏人。
2 T9 @( T/ c8 h: T3 u! ~0 j       除了这些最通常的乘凉方式外,我们这些贪玩的小孩子,还有个很好的去处,那就是到新修的千河水利渠里去玩水,每到下午的时候,水渠里就会有小孩子们在玩。水里的温度通常比外面要凉,所以即使在太阳底下,玩水也会让人感觉不那么热。有些大人可能太忙了对小孩子玩水并不怎么管。我的父母在这方面管得很严厉,担心玩水太多容易生病、又怕出事,所以对我玩水管得很紧。那时我总是很羡慕那些可以自由玩水的孩子。有时候下午去河岸边割草,父母看不到了,就和别的伙伴跑到千河里去玩。不过玩水确实有些危险,特别是河里,周围每年都有小孩被淹死。只是小孩子们确实没有什么可玩的,热了就想在水里玩,而大人们都忙着农活,一家都有几个孩子,好像并不特别在意这些,所以玩水仍然是小孩子避暑的好去处。+ }" _/ y  `$ w, G
       而我最喜欢的则是在夏夜里乘凉时听大人讲故事。《三国演义》、《西游记》、《封神榜》、《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等等,我不但爱听,而且好讲,现在回想,那也算受口头文学熏陶比较早吧!
8 f/ u! X. h) c2 }$ O# \) I! D       夏夜里乘凉,讲故事的人杂,有时候讲的人累了,或听者厌了,我们便相邀去捉萤火虫,萤火虫一闪一闪地飞着,在夜色中非常美非常醒目。那绿萤萤的小点点一飞到我们面前,不是被小手掌抓住,就是被扇子扑落。我们捉到,又放了,看着那灰黑的小生灵在我们掌间缓缓裂开小翅膀,在半空摇晃一下,流星一样飞走,我觉得我的心也随之飞了!
' N; V1 c. L4 O! t       萤火虫在树间、在草间闪亮,我们刚刚跑远,母亲的训斥喝责便开始了。有时候,我们跟着萤火虫,不知不觉就会掉到沟里、水渠里、池塘里,那很危险!0 |& k) _8 M, F/ N: {, d# Q
       夏日的夜,梦一般的美。当我们返回的时候,继续围着大人们戏嬉打闹一阵,终于渐渐有点累了,于是便躺在凉席上,,母亲坐在旁边轻轻摇着扇子,一躺下,我仰面便是广袤的灿烂星空了,那巨大的黑宝石般的天幕上缀满了点点繁星,偶尔有云,纱一样浮动!
  Q& J$ ^4 r, T' a       夜渐深,风有些凉,我们的小肚子上不知不觉被父母给加上了一条单子。而我就在这样迷迷朦朦中,和夏日的夜一起进入甜蜜的梦乡!% Z( q" t  U: {  {: R- y$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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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夏夜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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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提时,夏日的夜缠绵得似梦一般的美。那时,青河湾上空淡淡的月光羞怯地透过薄纱一样的夜岚,款款然倾泻下来,飘渺迷离。天空洁净远阔,衬得满天星斗宛如宝石盈空,闪闪烁烁。田野里弥漫着微露,空气里充溢着湿润,挂在草叶上的水珠滴在脚面,丝丝凉意侵入肌肤,爽意顿生。河风像少女温存之手,柔柔地抖动修长且轻飘的玉米叶儿,倾刻便舞出阵阵馨香,沁人心脾。蛐蛐、蝈蝈们长鸣短叫,或低吟浅唱,停歇有致,直把个原来充实活泼的、醉了的夏夜鸣叫得尤显空旷沉寂。
  e, W* y$ \3 ?4 h- [       青河湾村夏季多种西瓜,在瓜瓤见红即将成熟的半个月时光里,生产队就要安排青壮劳力,夜里到瓜地悉心看护,以防失盗。对于劳累了一整天的农人们来说,让肉体和心灵融入大自然的亲和力中,不啻为消除疲惫的自在去处。当然,这只是责任之外的附带。! m6 O: O% o8 o# l& v
       看瓜的文德大叔在这当儿走出村口,晃向那块四周被玉米田环绕着的西瓜地,他腋下挟一卷草席、粗布床单和塞满麦秸的枕头,悠然自得地唱起走了调的《二进宫》,给如醉如痴的夏夜平添了温馨的旷味。
- d7 {' L" R0 s- c4 x* l2 v- j6 K. x       河湾村里的西瓜一般分三茬,头茬成熟在收割小麦之际,那时天气炎热,吃西瓜解暑,虽价钱偏高,但颇为抢手。不过,这时匆忙摘下的西瓜于节令有所超前,还略带生味,亦不足甜,口感寡落。二茬西瓜于玉米播种且出苗护理当儿应市,长足了月分,够甜,味纯正,而依然忙碌的人们却仍无暇享用。有百天草之称的玉米,这时间苗、培土、施肥、浇水、锄草任何一个环节都误工不得。惟有摘三茬西瓜时玉米已长到半人多高,除浇水之外不用怎么劳心费力打理,天也即将入秋,渐渐清凉下来。农人在收秋种麦第二轮繁忙来临之前的空隙间,可以有闲暇或于瓜棚下,或沐浴着夏末的皎洁月光,或正午时烈日当空,“嚓”的一刀下去,抑或干脆拳起瓜裂,音脆、瓤红、起沙、质丰,蜜样甜的西瓜顿时飘逸出令人垂涎的清香。也只是在这时,一望无际的玉米田像青纱帐一样,端端的把方方正正的西瓜地围在中央。单个或数人将西瓜地合伙“打劫”一番,再钻入玉米地里去作鸟兽散,损失往往惨重。于是,看瓜就成为生产队壮劳力义不容辞的责任。
; a) K4 u  C) u+ r       醉人的夏夜,天空气爽皓阔,圆月似刚刚经过工匠打磨出的银盘,剔透莹亮,苍穹澄澈,平常看去异常遥远的星辰,宛若悬于眼前,清晰到似乎可随手摘来。玉米拔着节长,“嘣”“嘣”的拔节声不断地从田地深处传出,一阵紧一阵地,这是真正的惟一在万籁俱寂之时方可听到的纯粹自然的声响。芦苇席庵棚搭在瓜地四角,以便于遥相呼应。它用四根木柱相撑,高地面两米多,一则防露水,二则避免蛇或其他毒虫侵害,人则顺着木梯上下,梯旁吊有一盏昏黄马灯。草棚有顶但周围无遮无拦,上下四方一览无余。2 T* q, X% |7 P/ m- _
       大人们匆忙铺妥草席,迅速扒光衣裤,掏出卷了边儿布满污渍且有的已析离成两张皮的扑克牌,吆五喝六,热火朝天。有的天南海北地闲侃,打闹笑骂,小姑娘小媳妇浑话连篇,毫无顾忌,露骨且夹杂着浪荡狂笑。这当儿,我们这些不谙世事的顽童们,爬上爬下,在几座庵棚之间呼喊跳跃,捉迷藏,或将庵棚当作攻防堡垒,冲呀杀呀,攻城掠地。当然,大人们也没有忘记为我们布置些活儿,那就是把玉米地当作藏身之所,出没其间,兼作瓜园的守望者。我们在庵棚下尽情嬉戏,大人们则以他们释放情感的特有方式,自得其乐直至兴味索然--------
8 A$ o- U! n$ k$ \8 e5 L$ n       醉人的夏夜,月光淡了,星辰稀了,虫儿们累了。大人们乏了,就那么站在庵棚上向下纷纷扬扬洒一泡泡黄尿,然后才开始履行其职责。他们分班倒,每个庵棚两人,一人睡觉一人就着黯淡的马灯孤寂的干坐,用床单围着赤裸的上身,背靠木柱,垂头闭目,用双耳倾听发自于庵棚之外的任何声响。偶尔,也睁开沉重的眼皮,睃视一番周围的田地。夜空苍茫,我们则早已进入醉人的梦魇之中,去寻找另外一种天赐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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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t) {5 c6 w                                                      (13)古 槐 情 思     , B! H) n, H* s4 f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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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时,故乡家门前有一棵又高又大的古槐树。站在村口,老远就可以看见古槐那高大的身躯。那粗壮的树干两个大人手拉手才能合抱。古槐经历了多少沧桑的年轮,村里没有人说得清楚。- A1 r; K& ^& \# e, R: s& @$ }
       古槐下面是一块草坪,上面躺着石条,摆放着横七竖八地石凳。于是,它自然成为全村人的活动中心。每到春天,绿草如茵,我们这些孩子们常常在树下打滚、追逐、嬉闹、捉迷藏。夏天,古槐下更是热闹。供销社下来的货郎在古槐下摆开货摊,巨大的树冠就像一把硕大的太阳伞,遮天蔽日。每当听到货郎的铃声,大人、小孩都奔向古槐下草坪,有的买几根针头,有的买上几个线团,就是不买,站在旁边看看,饱饱眼福,也是一种享受。当大人们偶尔用鸡蛋给孩子们换上一二块糖果时,孩子们会一蹦三跳像过年似的高兴,甚至把一块糖果分成几次吃。
. ?* m) q: d; M- v1 N( j1 k( s( s0 v       夏天的夜里,银盘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古槐的树梢上,皎洁的月光透过层层的叶子洒在草地上,洒在人们身上。晚风吹过,凉嗖嗖的。我们借着月光,围在老人身旁,听老人“讲古”。劳累了一天的大人们坐在石条石凳上,摇着扇子,尽情地休憩、谈笑。他们谈收获、谈期望、谈天南地北,甚至是自家的一些琐事,愉快的笑声不时从古槐下飞散开来。4 U9 n$ H( X/ M
       秋天,碧绿的槐叶与其它绿树参差错落交织,点缀着整个村庄。坐在古槐下,远眺隐隐青山,近看村前千河悠悠绿水,这时自然让人想起古人:“绿树青山夕阳古道,桃花流水福地洞天”的佳句。秋风过后,片片槐叶从高空中飘飘洒洒落下来。这时,古槐下的草坪上就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绿色毯子,踩在上面软绵绵的,还发出沙沙的响声。
+ A" U* v1 b: B8 }+ W4 b. c: B       冬天,树叶落尽了,古槐于是在人们眼前展现出那粗壮而又坚实的躯干和骨骼,显示出倔强的力量和追求。每逢下雪时,古槐枝条上挂满了冰雪,让人想起“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美景。丫枝上倒悬着串串冰凌,像玻璃,像水晶,更像珊瑚,玉树琼枝的古槐空灵灵的,于是,河湾里又添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3 M, d3 b9 f- \8 t# p9 A- B
       物换星移,如今远离故乡已多年了,今年春节,回到了故乡。可是老远却寻觅不见家门前那棵古槐的英姿,我心里纳闷。后来三哥告诉我,一年前,古槐有的枝条不长新叶了,古槐树冠皱裂了,变老了,于是,大伙合计把古槐砍了,砍树那天,全村男女老少不约而同奔向我家门前,依恋的默默地向古槐告别。听到这里,我的心里隐隐作痛,鼻子酸酸地,泪水不由得从眼眶里涌了出来……7 `+ o8 u9 X3 U8 n8 M3 W- u
       三哥接着说:“古槐砍倒以后,卖给了县城一家木器厂,乡亲们把卖古槐得来的钱买了一台变压器,于是,偏僻的河湾村也亮起了“夜明珠”。听完三哥讲述古槐的故事,一种对古槐的敬意在我心中油然而生。我想说,古槐啊!这位曾经历了多少代沧桑巨变的老人,不避风霜雨雪,日日夜夜,年年月月,用你博大的胸怀,坚毅的躯体养育着、守护着河湾村,如今你又无私无愧无憾的离去了,却又为河湾村世世代代人留下了光明,作为后生们怎能不怀念你啊……2 }$ E/ r# f6 X5 `5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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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三月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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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j- u' D8 m# u* A: W# w( O       河湾三月的阳光是一把灿灿的金子,晾撒在村巷屋瓦上,弥散在田野的沟沟塄塄坎坎上。一河春水闪耀着鱼鳞似的波光,唱着歌儿欢快地流向远方。
7 A, i$ n3 B" e. W村中巷口那只石碾子静静地躺在那儿,把前年流逝的阳光压在身下。几株青草芽儿从压缩的阳光中挤出来,睁开嫩绿的单眼皮,躲避料峭的春意。碾道里,无数的毛驴蹄印儿,绕着石磙子转圈儿,阳光撕开坦露在道旁的驴粪、马粪、羊粪蛋儿,里面都是些失魂落魄的麦草和发腐的青草。; }' l5 `' t2 Y
       一群鸡儿在场坝里的草垛边叽叽喳喳刨食。一头老牛卧在旁边的椿树下,闭着一只眼,反刍着前一年的阳光。一群麻雀飞来了,一只落在老牛的背上,准备打盹儿,其它混杂在鸡群里争夺食物。: A2 D1 q+ b+ @7 ]
       村巷里的一些土墙站在路边上,把路挤得歪歪扭扭。农人的布鞋来往穿梭,把路踩得趔趔趄趄。阳光和着暖暖的春风飘起来,又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溅起一些尘土。+ q9 w+ A7 m. P; n
       我在村头看见二叔牵着一匹马走过来了。抑或是二叔被一匹马牵着,走进了村,巷路上留下了一串蹄印,蹄印后面跟着流动的影子。马要回家,疲惫的二叔也要牵着绳子回家。
+ ]! S  F- B; A9 C& I- W: x' U       迎面走过来的二愣哥牵着一只羊,那羊温顺得像我们小孩子,闪现着质朴善良的目光,依偎着二愣哥,“咩咩”地交谈着心里的话儿。好像说还没吃过这个春天的青草。二愣哥说小蹄子已经踏碎了冬天,跨过眼前这道坡口,到处都是青青的野草。4 n* v$ T0 e# w3 ]8 O
       我回到屋里,看见父亲的一顶旧草帽挂在屋檐下,晾晒土黄的阳光。又跑出门外,侧耳细听,一句不会拐弯的话,一种雨打不湿、牛踩不烂的语调,渗透到午后的阳光里,像种子一样,落在这牛羊踩过、人踏过的土路上。河湾村落是仙人遗落在千河岸边上的一颗古棋子,很恬静,也很寂寞。我又看见二嫂打了吃奶的孩子一巴掌,全村人都知道。我奔跑在河湾阡陌小道上,田野里一张梨在阳光下来回走动,清新的泥浪已经传到了村子的中央。
/ {$ {6 v/ g/ h       去年的秕谷子,在今年的鸟身上长出了新的羽毛。存贮在地底下的草根,在今年的春光中长出了新的嫩芽。留在地上的蹄印在风中蜕去了一层皮,轻轻地走了。石碾子酣酣地做着春梦。候鸟们飞走了,又飞回来了,只有田园里的土地和村庄默默地留守着。1 K* S, C, U7 ^  @! p; Z
       我常常坐在村口古槐下的石条上痴想:浓浓的乡情,醇醇的乡音,多么像一本厚重而古典的线装书,它用土得掉渣的事儿,用土黄的阳光一页一页地装订,中间的插图都是跑动的牛羊和面貌依旧的土屋。我是一株幸运的庄稼,曾经移植到雍城的陋室,如今偶尔回到河湾的草根上做着嫁接,把这线装书反复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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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_2 e, |# m; U; L' W/ X$ G                                                          (15)三月桃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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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J9 }2 `; S  i3 c# E/ I       像田园诗一样纯朴、可爱的千河弯,珍藏着我童年的欢乐,镌刻着我儿时甜蜜的梦想,我时常怀念着故乡如画的春天,尤其是故乡三月那盛开的桃花。
9 U1 E7 F/ ^, _/ I0 c/ M       儿时的千河湾,在特殊环境下生活的父老乡亲,积攒了不少特殊的生活经验。当一年的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六个节气“春风”来临后,花枝招展的春姑娘姗姗露面了。最先把春的喜讯带给人们的,便是河湾里随处可见的桃花林。千河湾里的早春料峭萧瑟,大地尚未睁开惺忪的睡眼。这时候,你不轻意地抬头眺望,簇簇桃树上啥时候冒出了一个个小小的、粉红的、密密麻麻的花苞,会使你惊喜,使你振奋。啊!春天来了!你放眼远处,一片一片极浅极淡的粉红色渲染在黛黑色的枝头,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在蓝天的映衬下,几乎分不清是粉色还时白色,但却很自然,真正是粉色遥看近却无。最使我记忆犹新的是村头场边上的那棵状如巨伞、枝丫浓浓密密的桃树了。尽管它的归属权是邻居堂叔家的,可是它的许多美好却被我尽情地享用和占有,春天赏它的花,夏天食它的果,伏天乘它的凉,受益颇多。
4 m6 g/ n5 B. r# a       早春清晨,六点钟左右,我就出家门去村东头的候村庙初小上学,便从这棵桃树下走过,起初,那树上花苞小小,花蕾繁多,露着红玛瑙似的小尖尖,胖胖地很饱满。这时候我最怕天气像老妖婆脸一样突然变冷,那样会冻落枝头那些尚未长大的柔弱的花蕾。这些小花蕾,别看它花苞大,尾部却只有一点连接在枝头上,稍大的风一吹,都会被折落,更不要说寒冷了,那是万万受不了的。记得有一年,正当桃花开满枝头的时节,气温骤降,冻落了所有的桃花。那个夏天,乡亲们几乎没有尝到桃子的甜美,更是馋坏了我们这一伙小毛猴,我们只有眼巴巴地唉叹,继而望着桃树咽口水了。# x; z0 l& J3 c( T2 e7 w
       小小的花苞一两天长大了,颜色也变深红色了。这时最能体味出“含苞欲放”一词的隽永含意。那花瓣即将绽放,却又羞羞嗒嗒地半藏着,若隐若现,任凭有心的人徘徊于树下,望树兴叹。但有的花蕾却也似乎极有灵性,恰恰有那么几朵、几十朵悄然开放,展现于树下赏花人的眼前,减去了赏花人心中的几多失望。大片的桃花全部竟相开放的时候,远远望去,犹如一朵巨大的艳红色的蘑菇云,上大下小,层层绽放,轮廓分明,勾勒自然,那种感觉,那种美,我想即便是功底再好的画家,也难描绘得出。走近树下,整个人身体就像被一顶枚红色的大伞遮住,微风一吹,花瓣簌簌凋零,飘落到我的头上、身上和脸颊上,停留到我的衣袖胸襟间,更是长久地落在了我的心里。上小学时,就爱读《红楼梦》的我,此刻,便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黛玉那惜花、伤花的感叹“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明媚鲜艳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自己也不由得心里酸酸的。自我安慰的最好办法就是仔细捡几枚凋落的花瓣,轻轻地吹去花瓣上的浮尘,小心翼翼地夹进我的笔记本里,并标记日期,过些日子,翻开来看看,也感到些许的欣慰。美丽的花瓣啊!我纵然不能把你们一一收存,可这几枚放在我的笔记本里的,便是你的灵魂永远地藏在我心中最圣洁的地方。当鲜艳惹眼的桃花开放的时候,杏花、梨花和她媲美,颜色愈显得艳美了。这个时候,人们就把目光转向桃花,将更多的赞美转向桃花,将更多的赞美赋予桃花,她花瓣大,色红艳,又有片片绿叶映衬,恰如青楼上艳遇的迷死人的含羞舞裙的女子,真可谓妩媚娇妍极了。最使我不愿意看到的是桃花开败、残落的情景。一片一片花瓣凋落于树下,被雨水打湿,上面沾满了泥土,最终被行人车马蹂踏进污泥里。是啊!“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也只能这样了。我想起宋代陆游的《咏梅》诗句:“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虽然我没有领略过梅花那冰如骨、雪如魂的意境,但在我的心中,桃花犹如梅花俏。而今,我已离别故乡多年,算是城市里的人了,整天被包围在汽车的尾气和钢筋混凝土之中。雍城里的春天,虽然也有鲜花盛开,姹紫嫣红,可我却再也难以产生像喜欢故乡有桃花那样的诗情画意了,更没有黛玉葬花那样凄婉的忧伤了。离开故乡愈久,怀念之情愈浓。回忆最多的是故乡的桃花。即使再过多少年,我的情怀依旧是:千万忆,最忆是故乡;千万爱,最爱是桃花!- u' m/ Q7 y( Z2 j%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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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袅袅炊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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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i. H/ V7 k       小时候,故乡的冬天特别冷,凛冽的北风夹杂着千河滩上的沙粒漫天呼啸。单薄的棉衣转眼间就被寒风吹透了,脸冻得发紫发木,手指肿得像红萝卜一样,不知道脚在哪里,只听得雪窝中的嘎吱嘎吱声和着嗒嗒的牙齿碰撞声,一路伴着我挨到村口,那种渴望温暖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起来。那一刻,我那双眨动的小眼睛最热衷关注的便是自家屋顶的炊烟。炊烟如丝如缕地飘起来,虽是那么纤细,可依然让我觅到了温暖的呼唤。锅里的热饭可填饱我的饥肠,热乎乎的土炕可焙暖我的的身子,我这个懵懂的稚童雀跃般的扑进一个飘着炊烟的小屋的门。
2 l# e" K: s8 h( z1 h; [; y       炊烟温暖了我冰冷的童年。我也在飘飘袅袅的炊烟中朦朦胧胧地走进了生活,一双小手妆点起河湾的风景。公社化、大跃进的年月里,化肥金贵,庄稼人不敢问津,不知不觉中,家家的烟囱、土炕、锅灶便成了“救星”。每当冬春季节或伏天,大人们便先用脚踩,再用石礅子夯成的新土坯更换旧炕、旧灶、旧烟囱,用来做庄稼的主要肥料。我们小孩子便在上学之余,帮大人用籓笼、镢铲小心翼翼地掏烟灰、打土炕,再帮大人们顺着河湾的土愣,把这些土肥料肩挑手抬运到地里。那时的锅台旁、烟囱下、庄稼地里,时常晃动着孩子们的身影。我们这群孩子似乎酸酸地感受到了一点什么东西,眼巴巴地抬起头来,傻乎乎地盼着炊烟永不停息地飘荡起来————- U$ i2 r4 Q5 S! C
       眼下,赋闲无聊的我,伫立在故乡黄昏的村口,放眼四望,沐浴在落日余晖中的农舍,顺着河湾远远近近地错落着,那些曾经踏过千百次的小路已经找不着我们这帮孩子们童年的影子了。户户屋顶上轻轻浮起的一柱一柱的炊烟,随着柔和的晚风,一缕一缕的飘散,炊烟下面,除了幢幢新建的小楼新村外,被喻为凤翔“小江南”的故乡,已变成了机器轰鸣烟囱林立的工业园区。二电厂、东岭炼硅厂————高大的烟囱里腾出那一柱一柱的浓烟与村舍户户屋顶上升起的袅袅炊烟融合成一片,浓了又淡,淡了又浓,消散在那片桔红色的晚照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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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近顶阁主 于 2019-5-17 17:16 编辑 2 P3 M6 X7 @7 ~1 A) T% d0 X
- A: B3 P* o% R6 j
      《夏夜乘凉》:有凉风吹拂,有母爱抚慰,有点点繁星下萤火虫的飞舞,还有大人们讲的那些精彩故事的熏陶……多么让人羡慕的童年啊!赞!" T6 w# t6 ~. w: T3 k# m; ~
      《夏夜瓜园》:融入这夏夜的瓜园,有民间小调的陶冶,有瓤红味甜的西瓜,无拘无束地想开去,真是心旷神怡啊。赞!
9 ^& i' F3 b, f# O2 H) e" a      《古槐情思》:一年四季里,故乡门口那棵古槐,总有让人喜爱的风姿。一个村子,如果没有一棵古树相伴,那村子该是多么的寂寞啊!古槐永远活在爱它的人的心里。赞!
8 c0 V  y- {5 J      《三月阳光》:简直把阳光写得富有灵动的诗意。你把故乡比作一本厚重而古典的线装书,这倒使我想起以前写的一首诗:              : A. q- C' y/ M6 E5 ~
  Z6 y* S+ K- C- {% R7 u- K- z) l
         故乡 . f1 ?8 k" m3 i! g
         是一本厚厚的书 9 y- W  D& k, K1 [# U: x- f
         即便纸页再旧再黄
# ]) n5 ~4 t8 o3 L* |         也是心中 2 p4 D2 I8 J; X" N
         最美的珍藏 6 w+ L8 n; i) C7 h+ h9 @8 s: O6 g/ W
3 I" S. x: U1 B) P$ {. w1 U( w
         时不时拿出来翻翻 , y$ P. p& r' ^* q
         那些村巷
2 r; a9 u: ]$ M& P         那些屋顶 " d* _. j* q# m2 v5 t3 o# g
         还有谁家飘起的炊烟
4 B- k8 _6 t. B4 n$ Y. b& G6 z* M         便一一在眼前浮现 9 O- n/ Q# W* h  e! C6 f; v" A
         珍珠一般 . K; g6 w) Q. M1 E
/ }) e; d4 e5 F( u% a
         就算谁给的价钱再好再高   ?4 L& ^: C: s6 r
         故乡这本书 $ }  P- J- g$ f% j7 {- V
         也不会拿到市场上
; m5 X0 e* ^: e         出售 / w. Y# a' X# \' j
         与拍卖 : W' ^! y6 h& l" A
& j7 R1 I8 u' `, h% E+ `  l, j" T
      《三月桃花开》:如此钟爱一树桃花,并且珍惜地夹在笔记本里,也恐怕只有《红楼梦》里的黛玉可以媲美了。赞!
( x! n* A  o+ d% j      《袅袅炊烟情》:袅袅炊烟,唤回故乡多少童年的温暖的记忆。就让这缕缕炊烟,永远飘在你心灵的天空吧!赞!

# m+ B- a* W/ w7 _3 u5 S7 B" C4 z+ b+ S3 j# s) {' v" n
——————
/ t/ n9 i( E2 A         ◆不妨借薛老师的一方宝地,把我以前写的另一首诗贴在这里,以表达我对自己故乡的思念:) R$ R. l+ X& X3 x* p! {+ F0 k1 ^
3 f' ]% W9 o( Y- m: j! H+ V( J. a
            回    家  S& ~& b6 E3 c$ b; W4 _
2 c+ U2 H0 y# c, l
         城里的金钱很多很多
5 @0 {. e  D* I3 @" M+ v1 N9 _         多得就像那树上的叶子
! u+ Y8 o1 p) m! z( b' d
         经风一吹
         哗哗作响
: `& ]" z4 y& v: [; ~& W  m         咋挣也挣不完
6 m8 t. x" l$ I
         可这,怎么能挽留住异乡人
         急切的
         返乡之心
6 `/ P8 Y$ u4 P% a1 P/ O7 O) h$ }; D" N/ e
         城里的美女
一个赛过一个
1 D4 l( d% a+ X: l# [7 T- A* Z         多情的双眸

7 l+ ^( j5 I! H, A+ [         苗条的身段
5 J' w; ?# |1 c5 [0 `. M( s: o; J
         10厘米的高跟鞋
回荡在
         一条条繁华的大街
         和小巷
. S, \, N5 o" f3 L3 d9 ~" n. _         可这,怎么
能牵绊住异乡人
" R# D' c8 t2 L- N' {3 Z& y         返乡的脚步

$ x8 Y# H8 V1 }: w0 l! [2 q! F" \1 {( `  S# I9 n( w
         城里的灯很红
         街灯、霓虹、还有夜总会那
         不停旋转的彩灯
         可就是红不过故乡东山头
         初升的朝阳# U, ^! _2 |& s# D8 T& o
         城里的酒也绿
/ F. W# A  j+ r5 a- ~. y" @
         无论饭店、酒楼
         还是亿万富翁的深宅大院
         可怎绿得过村边那成片成片
         长势喜人的麦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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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远隔千山万水
7 T' b) L! [- B' v* Z- w7 b7 u! \
         哪怕火车站购票的人
         排成了长龙
- U- f, f$ l/ X! \# v" N' f         哪怕故乡
再困再穷
         怎么能阻挡异乡人
         年三十晚与家人 4 z' X* B7 L- B3 P& x
         热炕头的团聚

, j* u- x1 m' [# }5 T( R- V  I/ v, y0 X, o+ F, t' l4 H/ ~
         回家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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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祝贺年会获奖!薛老师一句“文学不老”震倒多少人。向您学习,順致夏安、佳作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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