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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先生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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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2 21:32: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孤老独会闲 于 2019-5-12 21:34 编辑 . Z; m: S2 g8 W6 f7 \8 J1 }- v! p
& z5 L) y# U4 E; y8 j% v
母亲的先生梦
      母亲有个梦,是当先生的梦。
      记得母亲不止一次说过,小时候曾有一算命先生说,母亲的命里有当先生的命相。
母亲从小生活在一个烧制陶瓷的小作坊家庭,兄妹六人,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虽排行老三,但在家里的女孩中却是老大。虽然外公和外婆都很开明,但那个年代,社会普遍遵从“女子无才便是德”等三从四得、三纲五常思想,受封建传统观念影响,加之家庭作坊的生计所需,母亲从小就没有上过私塾和学堂。每次与母亲聊家常,母亲更爱聊她的过去。母亲的记忆中,她从小在家就是替父母照看比她小的弟妹,稍大点就开始帮父母烧锅做饭干家务,每次忆到没有读过一天书时,母亲虽然表现的很轻松,但我感觉到母亲心里深深地藏着一丝遗憾。
      记得母亲说小时不识字,快过年时,家里在院子放了个大笸篮,里面放了好多花花绿绿的纸,甚是好看,母亲就随手拿了一捆放到枕边准备玩。快吃中午饭时,在院子里正忙着算账发工钱的外公,捉紧慌张地赶到灶房来问外婆,说算好给工人发工资的钱不够了,少了一整捆,外婆一时也不知所措,便随外公匆匆到上房去合计,一整捆不是个小数目。那时节,正是临解放前的几年,社会动荡不安,工人们大多都想着赶快回家,整个一窑的瓷货全烧成了麻子脸的废品,加之通货膨胀,一时资金短缺,外公想尽了办法,才凑够了工钱和发送的路费,准备给工人放假过年。母亲正在灶房烧锅,见外婆失惊慌张的随外公出去后,母亲给一起做饭的舅母(就是我母亲的大嫂)说,她有一捆好看的纸,吃完午饭让舅母看,舅母一听不对劲,带母亲去卧室察看,正是外爷和外婆心急火燎寻找的那捆纸币。舅母比母亲大几岁,自然知晓个中利害,看到窗外没拿到工钱的工人,在院子里已经有点不耐烦,知道母亲闯祸了,催促母亲赶快把钱拿给了外婆,虽然外婆没说啥,但母亲回忆说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那样多好看的纸,拿一捆玩也没啥,不成想那是有数能计算的。从那次以后,母亲知道了钱是有数可以计算的,没文化是不行的。
      过了几年,解放了,母亲嫁给了父亲,父亲家的商号也公私合营了,母亲要上班,但不识数。父亲成家后,远在东北哈尔滨、齐齐哈尔工作,父亲寄回的书信母亲也看不懂。从此,母亲白天在居委会笤帚社上班,回家照看爷爷奶奶和已出生的大哥,晚上参加夜校的扫盲班。有心人天不负,母亲的刻苦有了回报,很快母亲基本能读能写了。没过两年,母亲的勤劳也换回了一份街道居委会主任的工作。
      世事总是难料,天有不测风云。五十多岁的爷爷一病不起,很快就撒手人寰。这无异于房梁的塌陷,晴空霹雳尚可躲,而这房梁塌下是一个家庭躲不过去的灾难。父亲是家里的老大,又远隔千山万水。家里裹着小脚的婆婆,未成家的二爸、三爸和两个姑姑,还有哥哥、我和刚出世的大妹子,都要靠母亲一人来照顾,靠父亲和二爸每月那点微薄的薪水过活,显然是基本的糊口度日都艰难。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国家正好提倡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小姑和三爸要到山区农村去插队,婆婆怕小姑和三爸无人照顾,就找居委会,要求母亲也一同下乡,最终,已经从居委会主任招到地方国营陶瓷厂工作的母亲,放弃了心爱的工作,放弃了厂里团支部书记和连续几年先进的光环,随居民下乡的滚滚大潮,带着我们兄妹三人像吉普赛游民一样,驾着一辆马车,漂泊到山区农村落户。
      农村落户十年,是母亲一生的生命里最艰难、最灰暗、最苦、最累、最煎熬的时光。母亲用她不足一米五几的单薄身体扛起了一大家的艰难生计,母亲用泪水、汗水和慈爱的血脉,拧成了一股母爱的绳,把我们兄妹和这个家紧紧地捆在她的肩头,背负着一步步爬向荆棘密布的生活的山峰。生活在艰难中度过,母亲坚信苦日子是熬出来的,一定会有个头。记得在那个艰苦的岁月,家里除了小学课本,再无可读的东西,能学习的就是家里纸喇叭中成年累月如一日的革命样板戏,好多戏词我们听的耳朵都快生茧了,但不懂意思,常常是兄妹四人和母亲,躺在土窑洞土炕的竽席上,同盖一张被子,在黑暗里让劳累一天的母亲讲解戏词,直到我们睡着了。
      后来回城后,日子慢慢的好转,家里也有了电视机,母亲看电视总爱读字幕,每句几乎都没有读完整,屏幕已切换。而且,常常是读半面字,或读错,难能可贵的是读错的字还基本都比较像。我过去常常拿这些与母亲开玩笑,说母亲“是不是故意多错考我们啊!”逗母亲开心。
      近些年,母亲年岁已大,每天就是看秦腔。母亲的双目由于白内障做过手术,安装的人工晶体让母亲的视力特别好,怕看时间长了对眼睛不好,我就说母亲“秦腔也就几十本戏,常看的就那些折子,您看了大半辈子,台词都快背下了,就给眼睛放放假吧。”母亲不以为然,说“看戏哩,比世哩,我也是解心烦。”我理解了母亲最后这句话的意思。有次回家,陪母亲看电视,我戴眼镜都有点看不清,母亲对戏词读的很准,我正拉着母亲的手剪指甲,很诧异地望着母亲。天下母亲总能一眼看透儿女的心思,这时,母亲知道我想啥,就笑着说:“我这辈子就是没有念哈书,你看你老娘这手指甲,这叫瓦楞指甲,像筒子瓦一样。”说着,母亲低下头细细看着她的一双手指头,若有所思地说:“我当碎娃时,你奶奶家来了个算卦的,我说长大能当先生,就是老师、文学家。”母亲说着说着就笑了,我看得出母亲这深沉的笑意,母亲很释然。母亲转头像妻子说:“岗(母亲从小一直这样呼唤我)上高中时,假期在关山打工,写的小说把我看的眼泪长淌,那时候才多大点人,对农村的事记得那么清。”其实,大概在1983年夏季,我就写了到现在唯一一篇所谓小说,也只有原版作者朗读给自己的母亲一个听众,后来寄给《延河》杂志增加了一位读者,换回了一份退稿信。
      母亲随时都喜欢读文字。去年一次周末,我和妻子带母亲在县城周边游玩散心,因母亲的牙不好,回到县城,带母亲去吃诸葛烤鱼,母亲坐在楼上雅座靠窗的位子,望着对面楼上的各色广告牌,认真细读,有很像的文字读错,我给纠正时,母亲会说出那个字应该勾朝左边或右边等等。母亲及就是去医院住院,也要注意她的着装仪容。母亲戴着大镜片的太阳镜,银白的发丝整齐的向后梳着,还蛮有老学究的风骨。
      今年五一节回家,带母亲去看病,坐堂大夫尚未到,母亲在医药超市随意转悠,一会拿来这样药,一会拿来那样药,药盒子上难认的药名,母亲也能基本认识,我十分惊诧,固然这些药都是曾用过的,算是比较熟悉吧,但在那样大的医药超市找寻也实属不易。我和妻子相视而会意,也不去帮助,就让母亲这样自己去选吧,母亲出院后已经三四个月没有下楼活动了,看着眼前的情景,我们心里是说不出的幸福。
      母亲虽没有实现算卦先生所预言的梦,但是,看秦腔字幕、读广告牌、选药认字等等,母亲的一生始终没有放弃识字学习的热情,这热情大概就是支撑母亲梦的翅膀。
      我曾给母亲说,鲁迅也是一米五多的身高,是一代大文豪,您和她身高一样,虽然不曾文章著作等身,但您有新时代的幸福生活,您教会了双儿双女做人做事的许多生活道理,也是成就斐然的先生。
      母亲已八十有余,值此母亲节,我想说:母亲,您永远是我心中最伟大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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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2 22:11: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9-5-12 22:12 编辑
" t5 m) r& e7 V/ ]" r
, G5 ?7 j/ b; m8 ^& R6 J8 c7 y“母亲已八十有余,至此母亲节,我想说:母亲,您永远是我心中最伟大的先生”,母爱如山啊!您教会了双儿双女做人做事的许多道理。用真情实感颂扬了伟大的母爱。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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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13 22:07:04 | 显示全部楼层
薛九来 发表于 2019-5-12 22:116 X0 u9 _0 y' U( K& U; ~* Z4 n( m
“母亲已八十有余,至此母亲节,我想说:母亲,您永远是我心中最伟大的先生”,母爱如山啊!您教会了双儿双 ...
" C: H% g  z& i& C( u4 q
感谢薛老师的雅评和厚爱,十分感激!祝薛老师的回忆纪实收到预期的效果,祝薛老师一如既往的笔丰力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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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4 11:32: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愿老人福寿安康!养育了儿女成才,便是最好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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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5 10:35:32 | 显示全部楼层
母爱深似海,有母亲在是人生莫大的幸福,祝伯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周老师的文章不论是从语言方面,还是从布局方面都越来越好了,逐渐已经形成自己的风格了。祝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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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5 17:41:21 | 显示全部楼层
字里行间充满深情,母亲的形象跃然纸上。欣赏,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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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墨卿 发表于 2019-5-14 11:32
0 E* V1 L, `7 {: i. W* u( \( f愿老人福寿安康!养育了儿女成才,便是最好的先生。
. u: R4 Z. c, F& y" O: Q" y
谢谢老师光临指导,顺祝笔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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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蔚会凤 发表于 2019-5-15 10:35! Q% [% N& @3 {9 F  `6 R4 _7 V" `
母爱深似海,有母亲在是人生莫大的幸福,祝伯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周老师的文章不论是从语言方面,还是从布 ...

; [# C! f4 W0 T$ X7 K感谢你的祝福和雅评,很受启发,欢迎常来踏踏。顺祝你佳作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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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千叶无声 发表于 2019-5-15 17:41+ P" i; x; w: p  u
字里行间充满深情,母亲的形象跃然纸上。欣赏,点赞!
+ h2 C: e. X6 V( j
衷心感谢千叶无声老师的雅评,祝愿老师笔丰不辍,佳作连连!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会闲。我的网名就是这样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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