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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薛九来

长篇纪实散文《童年生活的回忆》第四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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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1 11:46: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9-7-29 16:41 编辑 ' ~2 z1 |+ ~) s
+ `: p& ]$ n2 C( R2 i+ |
《三婶的菱花镜》:这小小的菱花镜,折射出三婶的爱子之情,真如天那么高,真如地那么厚。随着菱花镜的破碎而心碎,而离开人世,三婶的悲剧不禁让人沉思,让人叹息。/ A% p8 ?2 q) X" d! T* k, F
《野蛮蛮》:从两个质朴的穷孩子的友谊中,体现出我的纯真与善良。赞!
. }) B  H+ F) S! n' ~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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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21:25:21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近顶阁主文友第一时间阅读、圈点留墨,并给予鼓励。祝福老朋友夏日快乐,写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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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3 22:03: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9-7-29 16:43 编辑
( K) j$ M0 P+ |  P, L: B! s# _7 h' p; x& }; C! g7 J2 F4 Z
读到这里,我不由得为薛老师的笔下工夫所折服!每一个故事都是这样精彩,而且语言很地道,故事很感人,虽然是独立的故事,却有一根脉络,在文中的意蕴中潜在,有一种对苦难童年中坚强意志的强劲在里面,把一个个故事像辫蒜一样的串起来,挂的高高的,让我们仰视。赞!
  a( S7 o8 X2 Q5 {5 v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会闲。我的网名就是这样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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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3 23:04:38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孤老独会闲文友痴情阅读、留墨、点赞、鼓励。顺致朋友孟夏快乐,多赐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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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5 08:41: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9-6-15 08:49 编辑 : f9 o- b5 q! j* s
' h+ F4 S7 `; B8 @$ V: b
                                                           (13)铁柱卖驴
0 E; ~- z# ?  u7 ^. k9 h% s' r+ T3 S9 [; ]8 z2 s7 S
       在我七岁的时候,铁柱哥已经二十出头了,因父亲死的早,加上家贫,无人提亲,这可急煞了大婶。于是大婶决定卖掉家中喂养的那头黑眼窝驴,托村里媒婆给儿子铁柱说媳妇。
% K& i& c6 Z/ {' V; I       那年的一个冬夜,在五更鸡鸣时,铁柱就起来给驴添料,一出门,感到有什么东西湿湿地打在脸上,伸手一接,是雪!铁柱心里一阵欣喜,明儿不用去集上卖驴了。再回屋,铁柱心里像卸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扯起了呼噜,还做了一个梦——大雪把门都封住了。) b! m) B# y; V0 B, ]" a- K$ U
       天亮后,大婶叫铁柱哥起床,铁柱哥翻一个身,说:“下雪了,去不成了。”大婶说:“你这个懒货睁眼瞧瞧,哪里有雪?”铁柱哥一骨碌爬起来,来到院子里,嘿,昨夜那雪,才湿了湿地皮。; b/ ?, u, H9 Z1 K. g4 g' W; W
       喝过粥,大婶催铁柱哥去赶集,铁柱哥磨蹭着不愿去。大婶眼里噙了泪,说:“你爹去逝早,娘没本事,让你跟着受罪。再不给你娶一房媳妇,娘那有脸去见你爹?快去,别让村里人看咱笑声。”铁柱哥不敢惹娘生气,赶紧牵了驴往外走。
! K4 F$ h/ T1 @0 Y       往日里,铁柱家的驴很听话,叫往东,不敢往西。今儿却一个劲扯缰绳,不想出门。到了路上,铁柱一回头,吃了一惊:黑眼窝驴竟流着泪跟他走。铁柱哥的眼泪也扑簌簌掉下来。泪眼朦胧中,铁柱哥仿佛又看见娘一手提肉一手提鸡蛋往媒婆家跑的情景,媒婆在邻村给铁柱哥说了一家闺女,谁知没见面人家就要一千元钱做彩礼,闺女她爹说:“这钱我家一分不花,到时候全陪给闺女。要是一千元都拿不出来,我的闺女不是跳进穷坑了?”原来人家是想探探铁柱哥家的家底哩。,铁柱娘凑了又凑,还是不够,最后还是盯上了这头黑眼窝驴。
2 p  o2 h+ [5 _( Y+ N; g       到了集上,铁柱把驴牵到牲口市。一股刺鼻的牲畜粪尿味扑面而来,一个戴红袖箍的管理员手握一沓票据站在铁柱面前,要收两块钱管理费。铁柱兜里没装钱,说卖了驴再交。管理员不依,说你一会儿跑了咋办?正说着,一个瘦老头凑过来相驴,那理直气壮的样子一看就是个买主。管理员看有希望,也就不吭声了。
0 ^# }# z4 v# p$ b$ s: @* [; A       瘦老头摸摸又软又顺青灰色的驴毛,又掰开驴嘴看了看牙口,再退后几步端详了足足十几分钟,最后一拍大腿,说要和铁柱谈价钱。
7 I5 `# E$ W+ h$ x       经纪人闻讯赶到,问老汉:“是看呢?还是真买?”老汉一拍鼓囊囊的衣兜,气很壮:“哪个闲了愿闻这驴尿味!”于是经纪人先拉了老汉的手,伸进自己的兰布衫下商谈价钱,然后又拉了铁柱的手。几番下来,价格就谈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经纪人也抽了几个交易费。( t7 G5 ?4 e! f/ U, D
       老汉牵着黑眼窝驴快出牲口市了,铁柱忽然想起什么撵了上来。老汉问他:“是不是反悔了?不想卖?”铁柱摇摇头,告诉老汉:“我的驴一个月前得过烂蹄病,我用草木灰和硫磺治好了,你要记住这个方子。”老汉愣在那里。铁柱又说:“你要嫌亏,我退些钱给你,你要不买了,也行。”1 ^3 }3 `4 g4 @: \) ?% X( k
       老汉听了,就把缰绳交给铁柱,铁柱又把钱给了老汉。还差几个钱不够,刚才给经纪人了。铁柱说我今天没装钱,先给你打个欠条,改日给你送去。说罢找来笔和纸,给老汉打了一个欠条。又问了老汉家住哪里,姓啥叫啥,一一记下。最后关照老汉:“放心吧,我一定送去。”老汉点点头,说:“我相信你。”
  H$ @2 \/ F5 _       黑眼窝驴没卖成,铁柱反倒比卖了驴还高兴。回到家,娘的脸却愁得想要下雨了。娘说:“我再去亲戚家借借。”铁柱心里很不好受。不过他还紧惦着老汉的事。隔了一天,正好一个本家哥去那老汉的村里办事,铁柱就让他把钱给老汉捎去了。, n& N2 Y5 \' ~3 v8 `
       又隔了一天,媒人流星般跑来,一进门就拽住铁柱娘的手,高兴地说:“大婶呀,你行了哪辈子好?女家不要彩礼了!人家闺女他爹还说和铁柱打过交道,这样的女婿半夜里搭个灯笼也难找到,他倒贴钱也得把闺女嫁过去!”铁柱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劲地掐自己的手背说:“我娃哪能有这个福气呀!这不是在做梦吧?”
  m3 a* U' n& }  N3 I/ v: z- N4 I媒人转身对铁柱说:“快给你娘说说那经过!”
4 p+ M! g) I5 S7 c5 u# e+ o       一旁愣着的铁柱,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r/ @' `8 s6 X  d' Q
: I5 E; K4 H" ], [+ M
                                                        (14)慈祥的外婆. Y: u: R; y( E7 e- p

1 z' S& ?' ]3 m' {! l' B* h       在我孩提时,母亲每说起到外婆家去,,我就快乐极了。外婆家座落在河湾以东的土塬上,居住的是宽敞的地坑院。院子里除了四孔冬暖夏凉的窑洞外,还栽植着桃、杏、李、核桃、石榴树,每到盛夏,满院花香鸟语,浓荫遮蔽,清爽宜人,是我避暑消夏和玩耍的乐园。尤其是外婆那慈祥温良的爱心与平和喜悦的容颜,使我觉得无比充实和快乐。她主宰着我幼小的心灵,且乐居在她慈爱的境域里。这种心灵的密合永远表现着爱的伟大。
, ~# `* f4 u( p6 l$ ?0 C% p       每次跟随母亲到外婆家去,一住就很久。邻居的叔叔阿姨见了就说:“这孩子是他外婆的心骨肉。”我羞涩地扭过头去笑着。村子里一位和善的爷爷笑着问我:“小外孙,你是你外婆尾巴吗?”我笑着扭着身子跑了。
" Q& |2 K) C' C, V! r) J6 z5 E1 Z       每年暑假里,我就跟随母亲到外婆家去消夏。午后的庭院里,花木葱茏,虽炎阳高照,但浓荫遮盖,清爽宜人。这时候,只见外婆坐在树下的凉椅上,凉椅背柱上常挂着一支长长的烟管和雕有龙头的拐杖。她戴着一副老花镜,手持针线,在描花刺绣。我端张小登子坐在她的身旁,一边看书,一边静听着她偶尔说出的《孟姜女哭长城》《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一类的故事。有时候我听得入了迷,且有了兴致,就问;“外婆,你是从哪儿学来的?”只见外婆卸下眼镜噜着嘴,朝我婉尔一笑:“猴娃娃,那还不是从说古书的哪儿听来的。”我当时真佩服外婆超常的记性。
! w" X- N: N8 n% b       外婆要抽烟了,我急忙替她从凉椅上卸下长烟管,,帮她装旱烟锅,划火柴。这根烟管带有一个皮荷包,铜嘴铜斗,多节瘤,油光闪亮。据外婆说,这根烟管年岁大了,它经历了好几代,一直传到她手里。% r. i6 N3 m+ ~
       外婆最喜欢到院子里或者屋外去走走,我,代替了她的拐杖,牵着她写满皱纹的茧手。而她心里总惦记着那和她几十年来相依为命的龙头拐杖。这只精致的拐杖是她在灵山静慧寺跟会时经过精心筹思和选择的。在她所有的用具中,她最看重这个。我那时总觉得好奇,也曾以热烈的请求,被外婆允许拄过它几次,持着它的腰身,自己假装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躬着背,咳咳吐吐,外婆眯缝着双眼总是笑着说:“你这个小猴精,没看出——鼻子栽葱哩,装的还到像啊!”平日里,我对于外婆身边的东西,总是那样的爱不释手,因为它们不仅激动我的情感,而且还引起我丰富的海阔天空的遐想呢。我和外婆在院子里徜徉着,在浓荫下,花径间,外婆指着她亲手栽植的果木树给我看,有说又笑又快活。她最爱桃树、李子树,因为桃李树花朵既鲜艳,又素雅,春天可赏花,夏天可乘凉,秋天可尝鲜果,更能美化和装点家园,一举多得。
; t) y/ M: `, v, S( t6 @       外婆领我走上地坑院,看看蔚蓝的天空和如黛的远山,我的娴舒心情陶醉在大自然的美好景色中。外婆领我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的石条上。邻居一位荷锄的大叔戴着草帽笑呵呵地走过来了,说:“他外婆,您老的身子还是那样硬朗。”外婆接过话茬:“那里,那里,人老了,比不得幼年,吃不了几年五谷啦!只要可以过活罢了。”
# i8 a; H  Z2 q& ?2 t       返回地坑院的途中,外婆似乎有点倦意,我则想着,想把潜伏在心里很久的奢望说出来。我凝视着她的神情,似乎她像欠了我一个什么回答,终于我奈不住沉默了。( U' y6 o- B" }( d5 M$ Z3 W
       “外婆,不要拄那个拐杖吧,我牵着你的手扶着你走不是更好吗?% b) B& S4 u) q8 O7 p4 P6 T
       “是的。你这小猴精想的还真周到,你不愧是外婆的心肝肉啊!”9 u: H# F3 p# K
       “外婆,等我老了,我再用它吧,你同意给我吗?. v# {3 j+ k& l  @5 y& U
       “看你这小猴精,只要你喜欢它,等外婆上西天前送给你吧。”
, X2 A+ ]' r" r4 ^# f       慈祥温厚的外婆啊!说心里话,我是多麽不愿意离开你呀!你我祖孙二人互相依扶,在生活上表示一点诚挚与爱心,那就足够我一辈子受用。但是,我的父亲三翻五次稍话让我回家,我用各种方法迂回搪塞,最后就是躲藏也无济于事了。严厉的父亲差我的大姐来了,这时外婆亲热地俯在我的耳畔说了很多的话,这些亲热的话语显然使我慰安。大姐终于带我踏上归途了。临行那天,外婆送我到村口的一棵古槐前,当我要下陡坡告别外婆时,害怕回头看:只使我心酸,从身后传来外婆凄凉而又温和的声音:“下回同你娘一块儿来吧。”直到大路拐弯处,我恋恋不舍地返身回望时,只见蜿蜒的坡路顶头一片茂密浓荫的树林隐约的村舍了。
' `, _2 I/ X" g1 z( z1 z       从外婆家回来,,我没有一次是空着手的,也许带走的是一支玩具手枪,也许是一杆竹笛。我衷心地喜爱它们,像宝贝一样珍藏着。说心里话,我不忍提到时间的冷酷,虽然许多年过去了,这些小小的玩意儿,无一不是引起我悲思和怅惘的来源,然而我愈加珍惜它们。没有它们,我会与遥远昔日更生疏了。自然,我尤其不会忘记外婆的那只拐杖,那现在使我感到阴暗与凄凉的,它后来落到我舅舅手里,随着他过了一些凄苦的岁月,现在又成为我舅母的伴行者了。每当在夜阑人静,万籁俱寂的油灯下,我常感悲哀于幼时与外婆的预约。外婆虽早已在冥冥寰宇中作古,然而她那慈祥温和的音容笑貌却永驻我心。(待续)- M5 ~$ ?; K' m: j" x$ p&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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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5 10:04: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9-7-29 16:4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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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6 16:00:4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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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7 15:22:35 | 显示全部楼层
非常感谢近顶阁主朋友痴心细品留墨鼓励,并感悟贴诗表达对自己外婆的怀念。一篇作品的感染力能如此撞击读者的心灵,使作者深感慰籍。顺祝朋友夏日安康,创作丰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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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7 16:55:49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木易君文友品读点赞。祝孟夏快乐,多出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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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7 17:02: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9-6-20 19:57 编辑 / f& V1 W7 W; Q! r( i)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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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七婶的心愿
; C6 o# I2 p9 R8 |2 X; w/ i* ?4 C" j1 I+ Z4 z! |0 p- V
      七婶是河湾村子里命运最苦的人。婚后生了一子名叫瓜娃,谁料想瓜娃满月刚过,丈夫便撒手人寰,留下了孤儿寡母苦度栖惶日月。好在七婶心大憨厚,朴实能干,硬是撑起了这个破落将要崩塌的小家。为了活在人前,怕人指她脊背,她除了每年种好那河边二亩薄田外,还含心茹苦地在家养猪养鸡养狗养猫,用家禽换来的零碎钱维持生计。就这样苦熬了十多年后,儿子长大成人,为了不让村子里人戳她脊背,嘲笑她,她又横下心,变卖了部分家产,东凑西借也为儿子瓜娃圆了房。为的是早生贵子,传递香火。
8 `& e9 S9 R8 o0 y. `7 X6 p. K0 T! H      瓜娃从小呆头呆脑,身材壮硕,诚实憨厚,整天不是捉蚂蚱,就是抓蝴蝶,看起来像个瓜呆子,窝囊废。我们这些懵懂的娃娃们平时见了便开口喊他“瓜呆”,瓜娃听后只是笑笑,有时拣起小石子或土块打我们,我们便高喊着“瓜呆瓜呆”跑远了。有时候我们喊“瓜呆”时让七婶听见了,七婶便怒火中烧,日娘带老子骂破街,吓得我们经常躲避起来,心里砰砰直跳。自从瓜娃娶了媳妇后,我们再也不敢叫他的外号了。可他却还是童心不泯,混沌未开。祖上三代单传的七婶也是老糊涂了,一门心思只盼望着抱孙子,却没有想到要调教瓜娃。她老人家可能认为:两个人只要睡到一块儿,就会生出娃来。却不晓得,一张炕上睡着的两个活宝,桥是桥,路是路,井水不犯河水。河湾里人知道了这件事情后,一边掩口葫芦而笑,一边跃跃欲拭地想给瓜娃作启蒙老师。但一想到七婶的火爆脾气,也就打了退堂鼓。% c( p* y  A: h% V- ~- X1 t
      瓜娃的媳妇叫秋香,是七婶在饥荒年代倾家荡产从临河山凹里讨来的。秋香家居深山穷沟里,世代过着衣不遮体食不裹腹的颠沛流离的生活,父母无钱供她上学,她只能从小跟随父母上山爬坡摘野果,砍柴禾。俗话说:女大不可留。她是无可奈何被迫嫁给瓜娃的。待她出嫁的时候已发育出脱得完全地成熟了。她人长得俊俏白净,胸部像两只肥硕的五月仙桃,小部下面更是水草肥美,如桃花吐蕊。胯部也浑圆柔润,一看就是一副生养儿女的好身板。可这么水嫩娇俏的少女,却是个福薄命浅的人。
" C$ F) Q$ [1 P$ `      五月的一天午后,我从瓜娃家门前走过的时候,七婶坐在小院的椿树树下一颗一颗从畚箕里拣豆子,她身旁躺着半只猫、两条狗以及一头猪,还有一群鸡在围着她觅食。猫、狗、猪安安生生地卧在七婶的脚两边。最妙的是鸡婆婆,它领着自己的二十一只小鸡娃,在她的畚箕下叽叽喳喳寻着吃食儿,两条狗是母子俩,半只猫是七婶从大路上拣来的。由于少了一条腿,在七婶的眼里便只能算作半只猫了。猫也有,猪鸡狗都有,院子里就缺一个胖娃娃。七婶拣着豆子,脑子里想着心事,拣着拣着却是拣不下去了。她直楞楞地看着那头猪,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每一次看到这头猪,她都会联想到秋香的肚子,进而黯然神伤。
( a* H; s  |6 r! a) z" ]3 L       日月轮回,整整三年过去了,秋香的肚子还是瘪瘪的,如同空布袋一样。七婶心想:把秋香娶进门,过个一年半载的,一准会给她生下个大胖小子来。到时候,她喂养的猪也长肥了,刚好可以杀了办孩子满月的酒席。然而,一年过去,小猪娃由一只半尺长的崽子长成了一头牛犊样的大肥猪,秋香的肚子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8 M' K* M8 @5 F4 G* F       不会说话的猪是不管秋香的肚子的。它只管吃了睡,睡了吃,吃饱了肚子没事便躺着晒日头,像一位游手好闲、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一般。看着猪崽一天比一天的肥壮,七婶的梦想也一天比一天地膨胀着,如同发面馒头般。
/ e3 ?, C* b9 J/ j       忙罢后的一天,正是晌午头儿上,千河里静悄悄的。灵活自如的小鱼儿在小河的水草间结伴游动着,悠闲而又曼妙。螃蟹最顽皮,像我们淘气的孩子一样,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一串子,又一串子,如同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河水里芦苇茂盛,恰似绿色的幔帐。知了在柳树上高亢而又悲壮地鸣唱着千古不变的歌谣,小鸟儿呢呢喃喃地诉说着永远也说不完的情话。水温不冷也不烫,正是河湾人洗澡嬉戏地好时节呢。我和小胖、二狗、栓娃跑到河里去洗澡。到了河畔,就见一群妇女在河里嬉戏。春花嫂的身材最好看,养了娃子也不走形。刚到河边,她就迫不及待地下了水,然后,灵巧地一扭身,用双手撩起碎玉般的水珠子朝其他人泼洒去。几个嫂子们一边躲避着,一边宽衣解带,涉入河水中。瓜娃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站在那里。只见春花嫂走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就扒下了他的衣裳。这时,娟娟嫂也帮秋香脱光了衣服。她们将衣服放在河边的石头上,慢慢地将身子没入了水中。
% n, H( h$ w7 M. @6 C       一群都是女的,只有一个男人,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部投向了瓜娃。瓜娃结结实实、强强壮壮的,他的“鸡鸡”看上去也跟一般的男人别无二致,不过,那家伙懒洋洋地耷拉着头,对这群唧唧喳喳的女人似乎根本不屑一顾。0 S& S% k! [( f% `7 U' \$ A; o
       慧玲嫂说:他是不是藏阳呢?“藏阳”是河湾人的土话,意思是说,有些男人的雀雀表面看上去不起眼,一旦发起威来,就很是了得。老一辈人有句俗话说:男人不怕鸡鸡软,就怕遇上女人脸。女人只要眨俏眼,男人鸡鸡硬如鞭。娟娟嫂接过慧玲嫂的话说:是不是藏阳,得摸摸才知晓。你去摸摸看,怕比你家男人的还要厉害哩。慧玲嫂说:我家男人再厉害,也赶不上二旺哥。娟娟嫂说道:我家二旺怎么样,你咋晓得?莫不是他插过你的花?两个女人一边笑骂着,一边撩起水珠子,打闹作一团,“插花”是河湾人的土话。指男女交媾之意。
5 h  G, g3 Z/ D" @0 @8 H% V- D       其实,春花嫂是真想摸摸瓜娃的鸡鸡的。不过,她没有直接去摸,她用手撩起水珠子,朝瓜娃的小腹部拨去。然而,无论她怎么拨,瓜娃的鸡鸡还是按兵不动。瓜娃到底是瓜呆,是窝囊废。这么多的女人光着身站在他的面前,他却一眼也不多看,只顾在水里捉螃蟹逮鱼儿,那几个嫂子一看瓜娃如此地不把她们往眼里搁,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这个生瓜蛋子开窍了,于是都一气之下来了劲儿,上前就把他四仰八叉地摁倒在一块大石头上了。瓜娃杀猪般哇哇地叫着,脚又踢手又刨,溅起的水花花丈把高,把远处的野鸭子都惊跑了,他挡里那鸡鸡还是蔫蔫地耷拉着,嫂子们便彻底地对他扫了兴。这样一个木头疙瘩一般愚顽不化的男人,有什么好耍逗的呢?弄不好是个不中用的蛇蜕子。“蛇蜕子”是河湾人的土语。指男人的生殖器不起作用。
) O0 {7 x9 ~- v9 Z% b2 h' z       和瓜娃相反,秋香经过几次在河水里洗澡嬉戏,情窦初绽,也害了心病。只可惜瓜娃有福不知道享,埋怨自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有一次我和二毛去芦苇丛里的柳树上去捉蝉,从柳梢杈上的缝隙里看见秋香去河边洗衣服,她忽然听到芦苇丛里一阵响动,她想一定是有人在偷看她呢。果然不出预料,是河湾村里长得清秀俊朗十分标致的水祥哥。于是在思忖:丈夫的鸡鸡不起作用,难道让我守一辈子空房。想着想着心里不免有几丝心酸: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女人家的好辰光,说到底能有几日呢?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季节稍纵即逝,转眼间已是冷落清秋、绿肥红瘦,能有人偷看自己应该欣喜才对,再过几年,给他们看,他们也不乐意看了,还有什么意趣可言呢?水祥哥走到秋香身边,看他孤零零地独自一人坐在河边洗衣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心隐隐地悸动了一下,于是两人眉来眼去,情投意合,手牵着手依偎着闪进了芦苇丛里。秋香冰封了三年的身体在瞬间解冻,像滚滚的春江水一样,汩汩滔滔,激情澎湃地流淌了出来。他(她)们以天当新房,以地作婚床,宽衣解带,浓情蜜意地相互用灼热的舌头舔着那源源不断地涌出的爱珠珠。他们像藤蔓蔓一样绞缠在一起,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不过,她能感觉到,水祥哥春心荡漾,而且细腻周到,等风也调、雨也顺了的时候,再开始插犁打耙,精耕细耘,而且作起活路来不急也不躁。该缓的时候缓,该急的时候急,。缓时如琵琶轻捂、春水微澜;急时如暴风骤雨、雷鸣电闪。不仅有章有法,而且有板有眼。像演奏一曲悠远狂放的《黄河大合唱》长调一样、抑扬顿挫,一唱三叹。又像是一个驰骋疆场的剽悍的骑手,时而披荆斩棘、扬鞭奋蹄;时而河畔踏花、红灯映雪。秋香觉得,她的灵魂从身体里面脱颖而出,变成一只火凤凰,袅袅地飞了起来,那水祥哥则像雄鹰一样高高地引领着她。他们先是穿越千里长空,后又冲进万顷波涛。飞啊、飞啊,直入九宵云霓。化作两只奔月的精灵。记忆中,她好久好久都没有这么飞过了啊。2 k: u) A' s+ [, X' P
       秋香从如胶似漆、如梦如幻的沉醉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毛茸茸的芦苇草丛里,头顶上辽阔的天地之间,除了芦苇林之外,仿佛只剩下了她和水祥两个人。他们只知道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就如同最原始的亚当和夏娃一样。她的心像千河里的水,溢满了幸福的琼浆。已经整整三年,她不曾品味过这种幸福了。泪水像泉儿一样不能自控地从她的眼里滚涌了出来,把她的整个面孔都打湿了,她还是久久地不舍得从草丛里爬起来。水祥作完了自己该作的事情,轻轻地吻她一下,然后,悄然起身,恋恋不舍的钻进芦苇深处去了。# n" h% j: S8 x# L) Z( l; j" F
       这种事情是有瘾头的,尝过了一回就丢不下手了,后来他们又一连地在芦苇丛里约会,一回比一回地缠绵,一回比一回地缱绻,厮磨到一块堆儿就不舍得分开了。他们都清楚地明白:这样做是犯禁的,可他们已经意乱情迷身不由己了。况且水祥家是富农,在抓阶级斗争年月,他家被划为黑五类,他已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没有媳妇,她同情他。她认为,水祥和她配在一起,倒真正算得是一双璧人呢。! ~0 Z; x" K* s/ P8 |, H2 l
       时光荏苒,一晃就过去了好大一截子日月。地里的秋庄稼绿莹莹地掩住地面的时候,村子里的人们惊喜地发现,秋香的肚子已经微微地凸了起来,像孕了穗的包谷杆子一样,丰盈而又壮硕,至少怀孕三个月了。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曾觉察,村里人不明真相,都认为瓜娃不是蛇蜕子,他终于开窍了。不管怎么说,七婶那里总算有得交代,七婶喂养的那头黑猪也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W) g, ~, T/ W4 j* X) J, J5 s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七婶竟是不声不响地突然仙逝了,终究没能喝上孙子的满月酒。她走得太匆匆,一点儿兆头都没有。' [1 s' H/ F. U7 W" Y' J
       那一天,瓜娃和秋香到河畔侍弄庄稼去了,七婶一个人在家里忙活着,前院喂鸡,后院喂猪,累得不亦乐乎。现在老天爷终于开了眼,秋香的肚子像吸足了雨水的倭瓜一样,一天一个起色,这个时候她忙前忙后累死累活心里总是格外乐滋滋的,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她虽说上了年岁,手脚不灵便,两眼也有些昏花了,两腿发虚,手腕子也直打颤悠,她一边干一边想,熬到这般年岁,差不多已经是油干捻子尽了,还能有多少家务活硬撑着干呢?能干多少干多少,尽自己的力气干一点算一点吧!她为猪、狗、鸡、猫烧火拌食时,灶堂里的火苗子像猫舌头一样,,一上一下轻柔地舔着锅底的时候,炊烟便像披了霓裳的仙女一样,从灶房的屋顶上袅袅婷婷地飞出来,先缭缭绕绕地攀上椿树的顶梢,然后又从树梢梢上袅入云端里去了,看上去静美而又平和。半个时辰以后米糠醋糟那浓醇的香味就弥漫了整个小院子。那头肥了的黑猪第一个闻到那醉透心肺的软香,禁不住地打了个很响的喷嚏;紧接着椿树上的长尾巴花喜鹊、还有地上的半只猫和那条花狗,都不约而同地闻到了香味,它们不停地拍着翅膀、摇着尾巴,叽叽喳喳地唤叫着。
' s$ n; i& p0 ~( G2 f3 Y# z) v       七婶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看肥硕的黑猪,再看看瘸了腿的黄猫、睡不醒的花狗还有鸡婆婆,觉得它们都是自己的孙娃娃呢,一心一意地守在这老院子里,陪着她熬日月,不易哩。心里头这样想着,七婶的眼睛便感到酸酸的,用力眨一眨,并没有泪花花流出来。老了吆。她对自己说:老了朽了,连泪水水都没得往外淌了。七婶先将煮好的食分别给猪、猫、狗、鸡倒在糟里、撒在地上,盛在盘子里,喃喃地小声说道:伙伴们,往后,我怕是不能和你们唠嗑子了。说完这句话以后,七婶感到一种透心蚀骨的劳乏,乏到连眼皮都无力撩开了似的。于是,她便在椿树跟脚上坐下,把身子靠在树杆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椿树已经在那里长了整整五十年了,这棵树是她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年亲手栽植的,它的枝桠象长长的手臂一样舒展着,差不多笼盖了整个小院子。它粗大的根子从幽深的地下一点一点地长出地面,然后在地面上错错落落地盘活了下来,盘成了一头牛那样的一块堆,恰好象一个天然的坐椅。五十年来,每当七婶感觉到特别劳累疲乏的时候,总是依这样的姿势,坐在这样的位置上,歇息一阵子,就慢慢地缓过劲儿来了。她觉得,椿树和她一样,什么都看到过,什么都经历过,因而什么也不愿多说了。她依偎着椿树,椿树也依偎着她,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就像一对相依为命的亲人,默默守候在那里,感受着天地乾坤的恒久,感受着日月星辰的轮回,也感受着人间的悲苦和欣悦。此刻,在他们共同穿越了几十年风霜雨雪的岁月以后,终于到了她跟大树分别的时候了。不过,此时此刻,七婶心里没有伤痛。她想,自己很快就会变成一只鸟儿,飞回到椿树的枝桠上来做窝了。$ B$ r- k- l& u" b1 R' i8 c9 J
       七婶坐了一会儿,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看猪圈里肥硕的黑猪最后一眼,然后,又安详地合上了眼皮。闭上眼睛的七婶听到黑猪像孩子一样朝她亲切地哼了两声。她的心动了一下,唇边现出最后一抹悲悯慈爱的微笑,心里说:这孩子。然后就远去了。0 j8 ^) A, g, n1 H1 V" y+ I5 u
       人们常说:祸不单行。就在七婶走后的第二天;那头硕壮的黑猪突然死在了土圈里。据说七婶走了以后,那头黑猪便不吃也不喝,固执地把脑袋伸向圈门外面,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自己饿死了。河湾村里人都说,它是伤心而死的。七婶喂养它这么久,它的心已经跟七婶息息相通了,才决然地跟了七婶走的。既然这样,村里人只好拿它来祭了七婶,也算是成全了它的心意哩。
  T$ R9 l  j+ h  H/ f       七婶的葬礼肃穆庄严。七婶的仙逝感动了天地,纷纷扬扬地大雪连续下了七天七夜,似在为她步入天堂披孝致哀垂泪。下葬那天,全村人都含着泪送她去坟茔。透过纷飞的雪花,我看见水祥流着泪走在最前边,他挥动着扫帚清扫送葬道路上的积雪,瓜娃和秋香哭得更是凄凄哀哀,扶柩缓缓前行,幼稚懵懂的我也禁不住泪眼朦胧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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