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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号院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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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2 06:40: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9-6-13 21:59 编辑 6 R4 h4 @* H.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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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号院散记
0 a% J, u/ |& t1 [8 N1 q       宝鸡市清姜东一路十号院,曾经的大杂院。沿曲折狭窄的水泥板路拐弯抹角,小巷尽头是我家。在这里一住十七年,很可惜,从没遇见过像梦一样凄婉迷茫,撑着油纸伞的丁香姑娘。闹市中这个易被人忽略的角落,凌乱老旧的矮砖房和两层小楼、私搭乱建的煤池板棚、高低不平的道路,共同构成了它的显著特征。大院中心是垃圾堆,隔不远有水龙头。改造以前的许多年里,全院就只一个水龙头。停水时,总见到大小水桶在龙头前排成长队,用焦灼空洞眼神盼神龙赐水的情景。待我渐渐清醒地读遍全院,感觉它就像一张结在墙角的灰蜘蛛网。
( y' Z& z! Q9 \/ Q! q' O; j       我家背靠高高的清姜影剧院。院门斜对着一棵大核桃树,每年到中秋前果实成熟。一年又一年,全家人进进出出。院子里种着紫色牵牛花、扁扁的梅豆、灵秀的葫芦。不分季节,老鼠常在芦席顶棚上追逐打闹。夏天,蟋蟀入屋,就在床下铮铮弹琴。风吹来,云飘来,从上学到上班。在影院煊赫的威势下,在核桃树的绿影里。我透过那台小黑白电视,看霍元甲、昨夜星辰、大西洋底来的人,还有其它好多感兴趣的东西。小闹钟滴滴答答,伴随我坐在书桌前看书写字,躺在小床上听磁带;同时,父亲的训教和母亲的唠叨,在耳边缭绕不息。从影院里传来的电影原声,吸引我想像着与之相对应的画面。后来,哥哥结婚走了,姐姐出嫁走了。父母也走了,而且去了我到不了的地方。只剩下我,又独自居住了好几年,后来我也走了,大院随之消失。多么熟悉呀!这里的日出日落、夜晚幽寂昏黄的灯光、低矮屋檐下的一溜小坑、雨天晾衣铁丝上晶莹的水滴;在我心的旷野,记忆深处。
. X0 v/ m* b# N       各类平凡的小人物在这里聚集,活得有声有色。上班的上班,摆摊的摆摊,赋闲的赋闲。老巨的理发店,小狗家的涮锅都小有名气。奇人轶事不断。有老太人称“母老虎”谁要惹了她,那就瞧好吧!据说骂上千百句不带重复的,可以编一部洋洋大观的脏话字典。有时孩子们逗她,故意去偷摘她家的葡萄,惹它谩骂来寻开心。艳萍家的姑娘,三朵花,个个花枝招展,全院瞩目。在郊区承包养猪厂,身上总带猪饲料味的老头,脸红红的,人送雅号“烂苹果”春节他带两个儿子放炮,二踢脚飞上天,落下来正掉到人家梁路魁她妈煮肉的锅里,气得老太跳脚骂烂苹果老不正经。院里最大的官当属刘局长,连生好几个姑娘后才等来宝贝疙瘩儿子。因过于溺爱骄纵,后沦落成了吸毒者。而且小两口都吸,导致刘局长老两口一直都没抱上孙子。郭老师,父亲曾做过国民党的县官,解放前只身逃往台湾,郭老师为此文革时受连累被整得挺惨。后他的父亲客死泰国,托人将骨灰送了回来,终究得以落叶归根。我以为,大院的人们,虽然多处在社会底层,但他们真实随性,就在这犄角旮旯,生命的本色热力丝毫未见衰减。
$ ?* \" N' F* x. s7 _5 C( o" K       这里,满载着我的希望和迷惘。初中时星期天,父亲中午回来,问我上午学习了没有,我说没有。父亲顿时大发脾气,说我成绩不好还不努力,看以后怎么办。我一气之下跟谁都没说毅然离家出走。独自脚步生风奔出大院,走上街道,心里充满激愤。从清姜一直走到近郊下马营郭家崖,后来觉得没地方可去,外面的世界挺无奈,又转了回来。家里没人,大人还不知道我离家出走过。唯一一次离家出走被搞成这样,没产生什么大影响,想想还有点遗憾。高中毕业,前途渺茫。一气之下,用剪刀将头发剪得乱七八糟,没法出门,足足在家困守两星期。炎热的夏天,我精神空虚,每日只是睡觉闲坐,看周围的高楼,蓝天上的飞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后来,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终于感到沉睡的心灵突然苏醒,头发也已基本长齐。欣然走出家门大院,去桥南找朋友散步聊天。那样明亮的阳光,那样浓绿的树木。几个小女孩就在垃圾堆边嚷着唱着跳皮筋,墙边爬满开艳黄花朵的丝瓜秧。上街,一切全变得那么新奇陌生,自行车的轮子突然增大到可笑的程度。
5 H  A8 n' o- j' g       到两千年,大院突然名声大噪,收旧家具的三轮车一辆接一辆,纷纷慕名而来。院门口挂起拆迁办的牌子,人心惶惶。闹哄哄一阵之后,众人各想各的办法,陆续离场,就像一场好电影放映完毕。它的俗陋杂乱、琐琐碎碎、形形色色、家长里短、磕磕绊绊。邻里之间,宽厚和狭隘、融洽和摩擦,全都瞬间化作一缕青烟随风消散。离开的时候,我心里有点幽怨也有点依恋。在这里,大把的岁月被抛掷,在挥霍和珍爱之间,我获得了成长。我的家,那些欢乐和烦恼。青春期的叛逆恣肆、对父母家人的伤害,现在还不时让我唏嘘愧疚。十号院,谈不上是好安乐窝,它缺陷太多。但就其本质,它拙陋的杯子,装满了凡俗者平实的生机和愉悦。3 R/ y5 h% D5 h. o) V. p4 p0 @3 j2 a5 c
       在城市的发展进程中,十号院不可避免地消失了。它是我人生漂泊之旅中的一座岛屿,我少年青年的大好时光在这里度过,并在这里懂得了一些道理。那些情那些景可待追忆,只是回望中,所有门窗已然紧紧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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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2 08:12:17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很好,就是字太小,建议作者编辑一下字号。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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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3 08:58:16 | 显示全部楼层
多谢提示,炎炎夏日,注意防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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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3 22:36:02 | 显示全部楼层
       昔日的十号院,谈不上是好安乐窝,它缺陷太多。但就其本质,它拙陋的杯子,装满了凡俗者平实的生机和愉悦。今日的十号院,已被现代化取代。作者怀旧追忆是因为既有幽怨也有依恋。而现在的十号院变成了什么样子,作者没有具体交代。颇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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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6 08:33:13 | 显示全部楼层
薛老师提示得很对,多谢指点。炎炎夏日,祝健康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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