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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死了那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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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6 17:18: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9-6-26 20:11 编辑 ( f! q3 x$ \  X* L( |& J$ ^
7 S3 {! u* w- P. q! g
她踩死了那只猫
                                                                                                                  王小勃
    她,踩死了那只猫。
  没错!做完这件事之后,拖着惊恐未定略带疲惫的身子,穿过那个熟悉的街巷,她行尸走肉般“逃”回了家里。
  家,对于她确切来说只是理论上存在的东西。至于她为什么要踩死那只猫,其实没有人能解释得了,尤其是让她这个平日里见了老鼠都会怕的人也难以解释的清。
  可是,事实上她的确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残忍的方式疯狂地结束了一只小猫的生命。从她确认那条幼小的生命结束在自己的脚底下开始,她就一直在发抖,可这仍旧代替了那无休止地自责。或许,直到现在她都来不及自责,因为她还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为那条逝去的小生命忏悔。
  她的“暴行”被拍成视频传到了网上,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不是为了猎奇,更非出于施虐成性,她只是想让一些东西在顷刻间占据她的全部灵魂,最好能够将之前那些残存的回忆全都“挤”出去,越彻底越好。
  她能想象的出,当那段视频上传到网上去以后,批评、谴责甚至是谩骂会以怎样的速度铺天盖地朝她而来。她相信,因为疲于应付那些质疑和责骂,她会完全无暇顾及之前的苦痛。
  五年前,她大学毕业。在经过了三年的爱情长跑之后,她终于和男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很多人羡慕他们,而她也暗下决心要幸福快乐地生活。婚后的日子很快就演变为平淡的家长里短,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恩爱如初。一切都是那么和谐,看不出来一丁点异常。
  可是,自从那此例行检查之后,她的生活就发生了变化。
  那次,他们从医生口中获悉,她以后再也无法怀孕,原因是之前她有过不那么正规的人流史。毫无疑问,他们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年少轻狂的代价未免太重了些。竟然使得他们都无法走出阴影。大学里,他们是十分相爱的一对,跟绝大多数情侣一样,也会情不自禁地初尝禁果。爱情的感觉很美妙,却不曾想为他们以后的生活埋下了隐患。
  她很多次地责怪自己太不懂得爱惜自己,他也为自己的冲动而悔恨不已。不过,再怎么难过都只能选择面对现实。以后的日子里,他们面临着来自各自家庭和他们自己内心深处的双重压力。原本和谐恩爱的感情变得矛盾重重,常常是正当高兴的时候,他们中的某一个会突然沉寂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好像在不知不觉间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墙。家,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可怕的字眼。每到下班时间,她都会因为害怕回家而浑身颤抖。回到家里,他也是无精打采的。两个人在家里就像只有一个人一样,没有了温存,没有了关心,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变得那么难以启齿。
  于是,电视就成了她唯一的伙伴,而网游和聊天则成了他最常做的事。他们互不打扰,互不干涉,听到最多的就是对方的呼吸声。好几次,她都暗自流泪。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要扑过去抱着他,乞求他们“和好如初”。可是,她知道她缺少一个说服他的理由,她知道他在独自面对着来自父母包括所有外界的压力。她也想过离婚,只是,她真的放不下。最终,只能保持现状,这样“苟且”地过着。直到那次,从他的书房里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
  她下班回家,还没有挂好外套就听见了那不堪入耳的声音。疏忽间,她的眼泪就浸湿了眼睛。她没有冲过去,而是顺着墙壁蹲在地上泣不成声。他的门“吱吖”一声慌忙地打开,她没有动,甚至都没有勇气去看看那个胆大妄为的淫妇是如何仓皇逃走的。他只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沉默在一旁了。
  她蹲在那里哭得都流不出泪水了,他只是坐在她旁边埋着头继续沉默着。她知道,他也是难以表达此时的心情。或许是好事,他们可以借着这件事结束这段不正常的婚姻。
  当她用沙哑的声音提出来时,他抱着她哭了整整一下午。然后,他回他爸妈那儿几天没有回家,最后还是在她送去的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她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习惯一个人生活的,更不清楚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甚至痛恨看见小孩的。每当看见别人一家人幸福快乐的在一起时,她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然后就会生出嫉妒,接着还会产生想要去拆散的想法。特别是看到有小孩在马路边玩耍,她会一路盯着看。最后,她会想怎么没有车去撞呢?当然,她自己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在那个时候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她有种预感,早晚有一天要出事。
  终于,她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稀里糊涂的,她就同意了那个据称是某网站负责人的要求。作为回报,她得到了两万块钱“辛苦费”。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一分钟,她听从了那位负责人的建议,想象着那只小猫在过着怎样幸福的生活。而后来,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那个她经常遇见的在马路边玩耍的小男孩。她看到了那个孩子的幸福生活,听到那久违的爽朗笑声久久回响在耳际。她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那个人却在一旁一个劲儿地怂恿她,还有那笑声让她慢慢变得愤怒,变得疯狂。她握紧双手,冰冷的汗珠渗出了她的额头,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然后失去了频率,她拼命想让自己闭上眼睛,可是仍然可以感受到眼前的一切:幸福玩耍的“小男孩”、那让她发狂的笑声、还有给她添油加醋的“鼓励声”。她的周围早已聚集了很多因为好奇而围拢过来的人们,这些陌生人的议论声更平添了她的烦躁,她感到自己的脑袋随时都将爆炸……
突然,她睁开眼睛,张开臂膀,朝那个“小男孩”扑了过去。恶狠狠的样子惊动了好奇的人群,人们在她每次发狂般踩下去的一瞬,都会发出沉闷并且惊恐的叫声。她完全失控了,发出了超过所有人的尖叫。最后,她被几个人死死抱住,然后那位负责人在她耳边吼叫着:一切都结束了!她这才像是被刑满释放一样惊恐难定地回到了家里。
  家,还是那么清晰却又那么遥远。这个空洞的“壳子”,让她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紧紧裹挟着即将快要窒息的感觉。她的周围是令人恐惧的寂静,只有她时而急促的喘息声以及那不知是由于忏悔还是出于害怕抑或是因为寂寞而发出的抽泣声在屋子里回荡。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将她“惊醒”,紧接着就是玻璃渣子掉落的声音。有人打碎了玻璃!很显然,是她刚刚的“发狂”所发酵出来的作用开始显现“威力”了。这么快!她甚至都来不及平静下自己情绪,想好怎么面对这马上就如洪水猛兽般朝她席卷而来的指责、痛骂和威胁。顷刻间,她几乎成为了所有人的敌人。她一再确信自己的处境,最后明白无误地发觉,自己此刻扮演的正是恶魔的角色。很快,第二片玻璃应声而碎。她还是没有动,整个人瘫坐在靠近沙发拐角的地板上。她清楚楼底下的人群中只有一少部分是出于对幼小生命的同情和对良知的尊存而衍生出了这熊熊燃起的怒火,她还想到了如果她再不出现,楼下的人会不会直接上楼,接着撞开门将她撕个粉碎。即使这样,她还是没有动……
  面对还是逃避,她一直在颤抖中徘徊。到了这个份上,恐惧已经被抛到了脑后。她也的确因此而暂时放下了之前的生活带给她的苦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选择了让一群人来替代一个人,然后与他们周旋。现在当然不是考虑自己这个选择是否明智的时候,从楼下传来的愤怒的发泄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她不得不从恍惚的心情中分出绝大一部分精力去考虑该怎么应对的问题。这是个问题,或者可以说她已经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当一个人面对一群人的时候,即使那个人背靠的是正义也将难免被归为弱势的一方。至少,从对舆论的把控上单薄的个体已经将优势丧失殆尽。这是个浅显的道理,她不得不承认。此时,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似乎明白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可是,她还是要暂时抛开这些重新思量一下眼下最最当紧的问题:如何平息楼下那帮人的怨气和怒火。她蹲坐在那里,把脑袋埋在了架在一起,由并拢的双膝支撑着的双臂间。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整个房子像是狼藉破败的战场,而她则是那个被围在垓下,孤立无援的霸王。她的眼睛一闭,眼前就出现了那一幕:西楚霸王被汉军铁桶般围住,凄凉的楚歌回响在他的耳际,汉军步步紧逼,他无路可退,最终选择自刎而壮烈就义。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眼里多出了一丝慷慨和悲壮。只见她慢慢起来,下意识地拽了几下衣角,然后朝窗口走去。
  楼下黑压压的一片,看见她探出头去。下面的人群先是“呀”的发出一声闷响,顿了几秒后爆发出了更加激烈刺耳的抗议声。她始终没有听清人们用怎样肮脏恶毒的话语攻击她,她的眼前也完全是另外一幅场面。
   “跳下来啊!”这时候从人群的一角发出这么一阵吼声。
  她缓缓地将视线移过去发现,那是一群穿着背心拖鞋,拿着蒲扇的老人,有的人手里还拿着未下完棋子。
   “跳啊!有本事跳下来啊!”那些老人中又有人扯着嗓子跟着起哄,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吼叫。
   “跳啊!刚那股子狠劲儿哪去了?有本事就跳下来啊!”
  她的手紧紧抓着窗沿,脑子里一片空白,渐渐地,竟然都听不见下面的人喊什么了,只见他们一个个显得亢奋,接着还有人朝她扔东西。那无精打采略显瘦削的白菜愤怒地朝她飞来,准确地砸在了她的鼻梁上,她的眼镜架瞬时就散落了下去,几乎在同时,镜片也掉落在她的胳膊上,接着弹了一下,最后在她家的地板上变成了碎片。那是她还在上学时,老公送给她的。她一直戴着,直到不到一秒前。突然,她有了种被解脱的感觉。那一刻,她发现自己与整个世界再也没有了任何关系。她的嘴角露出了浅浅的微笑,真的浑身轻松,从未有过的释然占据了她。是该结束了!底下的人群发出的声音渐渐变得稀稀拉拉,人们似乎有些气馁,正准备自行散去时,却发现她已经站在了阳台上。人们又重新聚集起来,接受命令一般整齐地抬起头。这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
  站上阳台,她的耳际响彻的只有那只猫惨烈的叫声,婴儿般让人触动。突然,她的眼前再一次出现了那个小男孩在家人的陪伴下愉快玩耍的画面,猛然间又变成了老公偷情的场景。她被激起了,于是愤怒地张开双臂朝人群一跃而下。
王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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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7 08:34:13 | 显示全部楼层
女人跳楼,众人喝彩。人性泯灭,就像用脚随便踩死了一只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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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27 17:26:49 | 显示全部楼层
薛九来 发表于 2019-6-27 08:34
1 i; v6 [4 A: \6 F! K0 v女人跳楼,众人喝彩。人性泯灭,就像用脚随便踩死了一只猫一样。
6 X$ e# V5 S( q, o5 e, G. M7 K2 m
正如鲁迅先生所说,中国人的看客心理是要吃人的。
王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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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7 18:20:28 | 显示全部楼层
麻木,冷漠的国人,让人无语。应反思一下我们的思想教育。好小说,引人警觉,赞。
趙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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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8 00:23:18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描写了一个因个人不幸而选择报复社会的悲剧人物。主人公心理扭曲之下,把个人的不幸怪罪与社会,采用杀死比自己弱小的动物的方式进行报复。这本身是一种病态的心理。而作者最后把主人跳楼的原因归结为围观群众的压力,这显然 是不妥的。如果想要表达病人需要同情和理解及被关爱的希望,可换一种方式来结尾。
, X# V2 l# o& l! x0 j2 i此文,文笔流畅,语言功底好,心理活动描写到位,学习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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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28 08:12:06 | 显示全部楼层
老顽童 发表于 2019-6-28 00:23
' q% [; o- w1 e( T- j& E5 N小说描写了一个因个人不幸而选择报复社会的悲剧人物。主人公心理扭曲之下,把个人的不幸怪罪与社会,采用杀 ...

8 T5 ~# p$ r' E( Y  Z6 O多谢老师关注指导。关于文尾处主人公跳楼的原因,实则是基于之前的遭遇以及踩死小猫之后面临的社会舆论压力所致,围观者的刺激只是直接诱因,您思虑哈。
王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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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 13:39:36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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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荷心若 发表于 2019-10-1 13:391 K. ^5 j0 O  V! H% h1 K. t# B9 [
写的真好!
5 S+ ?  a* t3 i
谢谢老师关注!
王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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