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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29 12:22: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胡斐 于 2016-6-1 23:15 编辑
/ [, K  z$ Y" D! B& K& O9 z
/ ^; L5 h* b) m( g; l3 Y非虚构散文
3 B* n2 y% H6 ?! d+ `  }
' I& a( y% Q6 ?  r                          日子
     ( r: b- O( W5 i' y4 B! R
' E4 _+ n& X& ~5 I8 e# Y' ^
                         文/简平
" N9 E8 _" s2 N

" @9 I4 P" K) n* `   电脑突然就坏了,开机以后,主机是正常工作的,但是液晶显示器不亮,是黑的。我打电话问林科爷,林科爷说是显示器坏了,叫我去桥南电脑城买一个,或者在网上买,不贵,估计也就四五百元。我说爷,不怕你笑话,我没钱买。林科爷在电话里说,他有一个旧的显示器,是台式的,我要了来他那里拿,我说林科爷,我要的,林科爷说,他白天打工,叫我晚上去找他,我说好。0 D, Z# s6 y* r. |& t4 N- P; K  n$ g
   林科爷并不老,也就五十二三,大我一两岁的样子,但是他的辈份高,没办法,把他不叫爷就没法开口说话。在我们村子里,林科爷一脉算辈份最高的,我在中间,还有一个家族辈份最低,在村子里,见人就得叫爷。我笑他说,你进了村子就像进了爷爷殿了。/ _3 f" M, S% e. _% }2 |
   林科爷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从村子里接了他爹的班进城当了工人的,那年头我们村子里接班进城当工人的有七八个,把我们这些走不出农门的人给羡慕死了。没想到斗转星移,当年进了城当了工人的这几个人,工伤的工伤,失业的失业,下岗的下岗,并没有几个把日子过起来,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林科爷就是其一。4 N: c/ \/ n8 O2 M) {
   昨晚从林科爷家里用电动车把台式电脑显示器带回来,安装好,电脑就能用了。于是在电脑上整理了一些文稿,存进了U盘。电脑没有联网,我问过,联网的年费是六百,太贵。在电脑上处理完文稿,已经是晚上一点半了,赶紧睡。4 I) S2 x$ L3 q8 V; W3 Y2 O7 q: K7 `
   结果今天早上就醒来晚了,一看手机,己经是七点半,于是烧水,在烧水的间隙,洗脸刷牙,等水开了,沏一怀茶,喝着茶,整理着出摊的东西。
- H5 A6 ]3 ?/ }% k* b, r0 h   我租住在太平堡新村,这是一个有着三十余户人家的城中村,我妻子长年在广东珠海打工,女儿在四川成都上班,家中只有我和我的小儿子两个人,租一间民房,够了。
7 U" D  x) m- j; y   出了村子就是街道,街道走出去,和新福路交接,就是豪城十字。豪城十字是城西这一片最繁华的地方,相当于白菜芯芯。我就在豪城十字的街边摆地摊,修理自行车,修锁,开锁,配钥匙,换锁芯,修拉链。
( L! G5 K% |* ^1 m; h4 d   把自行车配件和钥匙坯子挂起来,接好电源,每天早上需要半个小时时间。摊子出好以后,我就沏一杯茶,打开手机外翻,开始一边蹭网,一边等生意。在没事的时候,拿出笔和纸,记下或涂抹掉一些文字,这些文字,不是诗歌,也不是散文,而是我最近要办的事情。  x( |" F% l5 f) y- x
   豪城这边的市场很有些夜市的迹象,一般早晨人少,中午人也不多,而下午和黄昏时分最热闹。所以早上相对比较清闲。在这清闲的时间里,我会翻开记事本,筹划和安排最近要办的事情。
2 |/ U7 B# A0 U; [7 A7 w我看见我记下的“端午诗”三个字,就想到了职工作协的征稿,于是我一边喝茶,一边构思。我想,我是苟且的,而屈原是决绝的,我是渺小的,而屈原是伟大的,我是污浊的,而屈原是高洁的,于是在临近端午的这个早晨,我写下了这样的句子:
/ N. z4 F6 J- C* r7 N
5 J' {& W& T" N0 c                    端午吟
4 H8 d# Y$ s) Y" Z, O       五月,必须有一把艾香,来自故乡的山间
' H1 `. U" h9 G( r       必须有棕子,蜂蜜,香包,必须重读屈原2 w4 z% p$ F& t* K2 C
       等艾叶干透,请在我的经络和穴位上火炙' M: @+ p. ?8 G4 H
       驱除我骨缝里深藏的风湿和游走的疼痛
0 G4 O7 k( _3 B( P       还有血脉中潜伏的虚荣,罪恶和邪念6 a. i! ^" m  d( E& I9 L" C
       我也有分行的文字,却远远无法与你比拟% _$ k, r# Y4 [+ u8 ^9 J% R2 j. {
       如果不能与世界和解,就选择决别,你沉江而眠
  Z7 e5 K) {, d- P       而我,是一个多么苟且的诗人啊
2 Q6 m! h4 ~" u1 R0 H       在长年偷生的时间,写下虚假,荒唐和浮浅/ c6 ?- a/ I0 I- P4 P
      而今天,在如此庄重的端午5 o+ A* e- X# H, M2 e3 Y; d& t
       我必须写出对一个诗人的敬仰,写出屈原人格的饱满
  F1 W8 I2 _% ^% x1 e      一并说出我,隐忍多年的忏悔,和对屈原刻骨铭心的怀念" r& f6 ]- j3 M- f: X9 H

, s4 e4 a( V9 |$ A# c
   写完这首诗歌,我就发到了宝鸡文学网上,然后发给了文友心若,叫她发给征稿邮箱。我给文友心若说过,在我的电脑没有联网和没钱拉网线而以手机蹭网的这段时间,由她负责给我向外发邮件。
8 Q0 i0 W' \3 r) b   在“端午诗”的下一行记的是任雪莉。记这个的意思是,让任雪莉来豪城,从我这里拿走一部分我之前出版的散文集《故乡的雨水》,交给鲁翔,由他代送给一些草根文友,我感觉鲁
老师常和一些草根文友,有聚会,有活动,有联系。这近一年来,我从开店修车子到转行卖菜,再到转店,到摆地摊,经历了很多事情,的确没有时间去一一找文友给他们送书,于是我就想到了这种请人代劳的办法。) _9 d7 j% m) b
   现在的文学看上去很美,每过十天半月,就有人意外惊喜地出了书了,而文学活动和诗歌朗颂及文友聚会,更是此起彼伏。而文学书要走市场,却是推不开市场的大门的。所以,出了书就要送人,送给文学同仁和爱好者。! Y. R' Y% T; l; N
   昨天已经在电话中和任雪莉说好了,她今天来豪城拿书,而玉玲儿突然来电话,说她来豪城取书,我说玉玲儿你就不用来了,你连豪城在哪里都不知道,万一把你走丢了,还得寻你,人都忙忙地,你就不来了。
' p$ M0 a) x* {# s- y, Z   我在网上给鲁
说送书的事,鲁说刚好,文友们明天在古鱼公园有个活动,顺便大家把书散出去。我说是任雪莉来豪城取书。鲁说,任雪莉办事,人放心。
9 \+ {) a+ v4 R2 ^   我一边做生意,一边等任雪莉,到了下午四点多,还不见她来,我打她电话,却是个男的,我就知道是任雪莉她老公,她老公在电话里说,任雪莉来宝鸡了。我想,既然她来宝鸡,一定是来豪城了,来豪城,一定是到我这里来要取书的。于是我又打任雪莉的另一部电话,任雪莉回复说,她不来取书,明天古鱼公园的活动,她不去。于是,我给玉玲儿说,任雪莉这边有变动,算了,晚上我把书给你送到家里来。9 u0 P' N# {3 W5 b6 y
   在网上,鲁
发来了文友名单叫我签字,我就在摊子上对着文友的名字签字,签了四十九本。
$ q4 f" P9 ?' m$ P% K# e" m; l, I   下午六点多,我接到一个电话,一看,是朋友喜顺打来的,喜顺和我是多年的朋友,去年秋天,我交养老保险的时间到了,手里却没钱,我就从喜顺那里借了六千元,我借的时候,他就说明年六月他要用。喜顺一来电话,我就知道是要说还钱的事,果然,喜顺在电话里说:我就长话短说,我最近要用钱了。我给喜顺说,没问题,就这三四天。
! S6 y. z/ i- J$ D   天黑了,路灯也亮了,我正准备收摊的时候,一个小伙推来一辆电动车,要补胎,我打开以后,没法补,必须换新内胎,于是我犯了愁,补胎时间短,但是胎没法补了,换胎费时间,我晚上还有事,不换顾客又走不了。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玉玲儿打来电话问我送书走到哪里了,我说还在干活。玉玲儿说不要太晚,最好不要超过十点,我说,我争取。! G( R6 L- S0 t9 ~+ W/ C/ d. t
   干完最后一个活,收拾完摊子,我给卖西瓜的小强说,小强帮我招呼一下摊子,我出去办个事,然后骑着电动车,带着一箱子书,从豪城一路向东,急速前行。赶到宝鸡日报社东面的玉玲儿那里,我看了一下手机,九点五十八,呵,我还是赶在了十点以前。我没有失言。$ F- ^3 O1 e9 v
   我给玉玲儿说,今天任雪莉失信于我,而我明天不能失信于文友。我说这话并不是对任雪莉有什么意见,我没有,人家来,是帮我的忙,不来,是有事,或有情绪,怪不得人家的。我说这话,只是想站在我的角度,说一说我做人做事的规则。
9 Z. l. C; P8 k+ P! q( \! W8 T0 |0 {   真的不能失信于人。我送完书回来,从路边把摆摊的东西拉到我租住的房子门口,又骑着电动车路到银行,在自动取款机上,把农行工行建行的五张卡统统查了一下,加起来才五千三,还缺七百。我离开自动取款机,一边往回走一边想,不能失信于人,更不能失信于朋友,三天内必须一把还清喜顺的六千元。
5 s/ [5 U/ i1 V, i2 v- s   买西瓜的小强也是熟人,毕竞张不开口,要不,明天给扫地的陇县老程说一下,借上七百元,先把喜顺的六千元凑齐还了。下一步再给陇县老程还。
- \2 L3 a  a/ @( _9 @: d; K! Z   回到我租住的房间里,我切了一个洋葱,两个黄瓜,调了一盘凉菜,馏了三个馍头,一边吃一边想。早上我吃了两个烧饼,喝了几杯茶,豪城的烧饼一个一块,早餐花了两元,中午一小碗扯面,六块,晚饭是三个蒸馍,一块。我今天的伙食费是九块钱。我经常是早餐烧饼晚饭馍头,中午一小碗扯面。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而恰恰是一种清贫的幸福。我离开经营多年的店铺来到豪城的时候,身上背着五万元外债,我要用我早出晚归的劳动,和我的双手,把这些外债一分一分地偿还。为了还债,我尽量减少参加文学活动。
/ f/ {+ E/ o5 a5 c: I0 J- m2 T6 {   说到文学,我想起了一个遥远的文友,我曾经给她校对过书稿,她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给过我一张一千元的购物卡,卡上的钱我花了,却成了我的一块心病,我给几个文友都校对过书稿,都没有收过钱,拿着她的钱,不合适。我坐在豪城十字的街边,望着初夏时节蔚蓝的天空,和天空中悠远的朵朵白云,就想,当今年的第一场雪下了以后,我一定把她的钱退还给她,否则,我于心不安,况且,也和我做人的风格不符。
# `" J8 x$ W" h/ u8 N# q    我想,我现在的生活条件,是不是近似于路遥写《平凡的世界》和陈忠实写《白鹿原》的时候?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在艰苦的生活中创造了文学经典,而我却在过日子。
; w# r" q) s) W9 d    吃完晚饭已经十一点了,我突然想起两件事,于是我在记事本上写下苏微凉和街道办。
/ U" P- O' @: R  f8 @: [    前几天苏微凉说叫我整理两篇散文和五首诗发给他邮件,一直没时间,明天晚上整理吧。  ]! D- T3 [" M( V# d; m5 y
    上周五朋友打电话说,有人在街道办给我垫了黑砖,说我的名下有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我要想澄清自己,就在周一带上我和我妻子的身份证,去工商所和税务局开证明,证明我夫妻名下没有任何税务登记和工商执照。真是无中生有。我现在都由一个小店的小老板沦落到摆地摊的地步了,哪里来的工商税务?9 d8 n7 Z# _& P* L
    其实也没有什么,无非是白白清耗我一点时间。7 x: _7 }3 D$ {
    时间,是的,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会把所有的挫折,困境,艰难和清贫像坚冰一样融化。. `, Y- S, ]) x7 D
    因为我的内心不仅有温度,还有渐次升温的热度。$ y" E. r" R0 s9 l; l$ h# E

1 r7 ]$ Z: O0 e0 C( s3 v& U                                       2016.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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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29 12:55:14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有生活温度,语感特别好,缓慢细述了自已一天的生活,信息量极大,但读来不柴不腻,节奏掌控力极强。* F  H, k" J  p$ x; c
作者自感穷顿却不坠青云之志,有心气,极其耐读。+ a% C3 n: n0 V2 T' X" P+ f0 K+ s
支持精华!问好简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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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31 14:32:53 | 显示全部楼层
“文以辨洁为能,不以繁缛为巧”。作者的本色叙写,很有生活味道,恰如其分地再现了一个有人品,守诺言,积极上进的文学书写者的一天。感动作者正身直行,安贫乐道,积极向上的精神,问好,并祝:夏安笔健,生意兴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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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31 15:14:18 | 显示全部楼层
读了几遍,默默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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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31 15:34:06 | 显示全部楼层
沉重地生活,不堕文人之志,人品文品俱佳,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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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31 16:39: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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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5-31 17:44:05 | 显示全部楼层
生活不易,写作不易,日子更不易。感动于朋友的正直与坚守。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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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1 09:27:26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了这篇散文,我的那个散文奖都惭愧了!真诚朴素,是最大的亮点,而所含的真情,却如一把锉刀,直把人的心灵磨痛!文字里没有提到一句对文学的追求,可是满篇都是追求。尤其是那首诗,立意很新,将艾蒿(屈原精神的象征)用来治疗驱除"我骨缝里深藏的风湿和游走的疼痛还有血脉中潜伏的虚荣,罪恶和邪念,"这样的诗句,也让人心灵异常震撼!问好,朋友,你的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
惠雨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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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1 14:53:44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读罢忍不住又读了一遍。
  F8 G8 `/ ~4 C3 q0 n: X8 f) b“因为我的内心不仅有温度,还有渐次升温的热度。”赞!0 W* U  k5 g% O2 d- v. W

+ n% D7 L0 m5 M4 F+ f- A/ Z, G日子是什么?
/ E/ m1 C! g# Z5 s- w就是忙碌中消磨的时光,
( n  C0 h' ]0 ^- X就是那些经历的0 s5 L3 p) f3 c6 Q3 ?( e9 T
也许在别人以为琐碎而自己感觉充实的朴实,
+ L$ n% u/ l& h( k8 T0 u5 R; z( Z就是那些忙忙碌碌或心有所望,5 g* ]" N% o# N9 |8 m
就是那些喜悦和快乐或是那些无奈下的奋争,' u+ Z% G- E! f* g4 U( ?4 c9 \* C4 l
就是花前月下或是风雪冰霜,6 q3 W: m( S7 i3 W  Y/ ^: n; U
就是那日复一日的期望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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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1 15:07:42 | 显示全部楼层
坚守清贫,坚守文学,让人感动,让人佩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困难是暂时的,前景是光明的。加油l
趙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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