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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生家的老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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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1 11:13: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一棵小草 于 2016-12-5 22:4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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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5 x( v; \& f8 m                                     u=3822904015,3449281508&fm=23&gp=0.jpg 4 D( f- ~: d5 |,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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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九来
: P9 J# b4 n; ]8 P  S& B         卷生家的老黄牛,是他爹宝田五年前从千阳县牲畜集市上买回来的。记得刚买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头活蹦乱跳的小牛犊,它通体皮毛发黄,像在阳光下烁烁闪光的黄缎子。卷生是宝田家的小儿子,我们是他家的好邻居,他也是我的好伙伴,我常常跟着他,赶着黄牛犊去千河岸边的青草地上去放牧。晚归时,我们顺便打一些青草带回家,留给黄牛犊第二天早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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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牛犊跟个孩子似的童心未泯,一到了河滩就开始撒欢,我和卷生拽也拽不住,索性把缰绳一撇,坐在河岸边大哭。黄牛犊忙着啃那些肥嫩多汁的草,对我们一点也不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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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T2 x& N* q7 t      随着日月的嬗变,黄牛犊长成了大黄牛。大黄牛力气很大,别人家两头牛才能干的活,大黄牛一个就成。夏收的时候,牛车里载满了像小山一样的金灿灿的麦子,拉上坡时,大黄牛不用卷生他爹吆喝,就会老早伸长脖子用力地拉,拉不动了,它会拼着全力一寸一寸地把一车麦子拖上坡去。所以,在河湾村里,大黄牛的名声很响,因为它不但能干而且自觉,绝不偷懒耍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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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河湾村里,一头牛一旦有了好名声,对牛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村里没有牲畜的农家户或是养了一头懒牛的人家,会经常跑来借宝田家的大黄牛帮他们干活。大黄牛虽然力气大,但脾气也大,它没法拒绝自己被借出去义务劳动的命运,但它会以不合作作为抗争,它不容许主家之外的任何人牵它,壮硕的小伙子一看见它发怒都要发怵。没办法,做惯了老好人的卷生他爹,只好在别人来借牛时,连人一同借出去。因为没有本家人,大黄牛不但不干活,还会发飙,瞪着大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人家,让人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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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黄牛的这点“劣迹”反倒让我们喜欢它,觉得它是一头有个性、有虚命感的牛。尤其是大黄牛在主人面前非常温顺听话。譬如说,大黄牛是不肯让人骑的一种动物,只要人骑到它的背上,它绝对是要撅屁股仰头地发狂,不把人从背上摔下来绝不罢休。有一天,我对卷生说:“咱俩天天牵它去吃草,大黄牛肯定会记着咱们的好处,不妨咱骑到它的背上去玩玩。”卷生说:“那咱试试看。”因为大黄牛身材高大,我俩想爬上去却非常困难。我眉头一皱 ,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说:“卷生,咱把大黄牛牵到那棵大柳树旁边,我往树上爬几尺,从树上跳到它背上,如果它撒欢,我便从它背上溜下来。”卷生说:“那咱试试看。”卷生将大黄牛牵到大柳树下,我攀着柳树哧溜哧溜爬上去,跳到了大黄牛背上,大黄牛的身子倏然一颤,挽过头,看我几眼,然后继续吃它的草。那会儿,爬在大黄牛背上的我很骄傲,因为我破了大黄牛不能骑的说法。此后,每当我俩放牧晚归时,就将两蓝子草用绳子系好挎在大黄牛背上,省掉了我俩不少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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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悠悠。五年过后,卷生家的大黄牛渐渐地变成了一头老黄牛。虽然黄牛老了,但依然威武不减。到了一九五六年,那年风调雨顺,河湾村人的生活条件渐渐好转,需要老黄牛干活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大多数时候,老黄牛站在院子里,悠闲地反刍,看着家里的人进进出出,没精打采的,消磨着咸淡的日子。那时候,我也听到不少好心人劝卷生他爹把老黄牛卖了,但他爹不肯,也舍不得,我和卷生也舍不得,说老黄牛给家里和村子里人出了一辈子力 ,干脆给它养老算了。5 ?8 Q+ S1 l5 X# D+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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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迫使卷生他爹不得不打起了卖掉老黄牛的主意。卷生他婆得了半身不遂,一下子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借下了不少外债。卷生爹再也借不到钱了,可卷生他婆的病还是要治的。卷生爹来我家和我父亲商量。那年夏天的一个黄昏,我亲眼见卷生他爹和我父亲坐在院子里抽闷烟,他们时不时地提起老黄牛的事。我不知道卷生爹跟父亲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那天晚上,父亲让卷生爹给老黄牛的晚饭多加点好料,我隐约看见卷生爹似乎不住地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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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0 `9 |' h+ i' }      第二天,老黄牛就被牵到陈村镇上去卖了。卖掉老黄牛的那天,卷生说他爹和家里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吃饭。第二天,他爹拿出一沓钱,准备给他婆去治病,还没有准备好架子车,老黄牛就回来了,是被买主送回来的。因为老黄牛到了新家后不吃东西,一连三顿,不吃不喝,新主人急了,以为老黄牛有病,次日早上就被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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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D8 y0 \3 I0 t% L* @' A! ]! y      河湾村里人自古以来重信用是有口碑的 ,把一头病牛卖给别人是一件令人不齿的事。卷生爹退了钱,收下了老黄牛。可是,老黄牛一进卷生家牛棚,立马就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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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b4 E, q% y- @. @! i因为卷生他婆的病,使老黄牛并不能因为恋旧而逃脱被卖的命运。卷生他爹调养了几天老黄牛,流着泪又把它牵到了凤翔县城牲畜集市……….& z* Y+ @& A* q, S!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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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生他爹一连卖了三次,都被送了回来,都是同样的原因。老黄牛到了别人家就是不吃不喝,每次送回家来,它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三次被卖,三次到了别人家不吃东西,又感念着它的好,卷生他爹实在是不忍心再卖它了,遂决定另想办法筹集医药费了。
. S* ~* d9 j$ Z' ?# `      或许是因为卷生他爹卖了三次老黄牛没卖掉,在河湾村里,多少也有点传奇色彩。没过多久,有人找到家里,说自己是养牛高手,想买老黄牛。卷生他爹虽想尽法子筹措医药费却并不顺利,见那人说得天花乱坠,倒也如此肯切,就横下一条心答应了。当然,买牛的人把价钱压得很低,因为他知道卷生他爹急等着用钱,而且他发誓自己的养牛手段有多么高明,绝对不会像前三个买家一样,因为老黄牛不吃东西给送回来。% X# O: a# h: ?( c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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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牵走老黄牛的第二天,就有人跑来告诉卷生爹,说那人不是什么养牛高手,而是个牛贩子,专门为屠宰场收牛的。卷生爹一听是牛贩子骗了他,心如火焚,因为卷生爹卖老黄牛的前提是买回家养而不是送到屠宰场。0 ?% R& l# p% I1 ~! o2 e

9 ^% f8 g& x8 @      当时,卷生爹正在地里干活,急忙丢下锄头,回到家里揣了两个冷馍,风风火火朝陈村镇水沟村奔去,想把老黄牛从屠刀底下救出来。可是,卷生爹还是去晚了。那人在当天夜里就把老黄牛送到了屠宰场,老黄牛已经被屠宰了。卷生爹当时就晕了过去,踉踉跄跄地行走在水沟村子大路上,头顶刹时天漩地转,扑通一声倒在了路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当我父亲得知消息赶到水沟村时,卷生爹已不省人事,身旁还滚着两块冰冷的玉米面窝窝头。6 s  Y3 E3 Q$ }

0 I6 X/ A4 M. {4 n' V2 Z# @5 T( r' d      后来,我听父亲说,卷生爹一辈子与老黄牛有心灵感应。他没能料到老黄牛就这样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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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黄牛没了,卖它的钱也没救得了卷生他婆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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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转星移。后来,我们很少提起老黄牛。因为一提起它,无言的内疚就会攥住我们的心。虽然我们不常提起老黄牛,但它一直是在的,在我们心底某个角落里,它在安静地反刍。在我的想象里,它安详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那种任劳任怨后却不能自主命运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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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1 15:36:3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散文来源于现实生活,卷生爹与老黄牛的动人故事触动人灵魂,感人肺腑,发人深思。薛老师那些隐藏于文字后面的情与思,厚重且真挚,深深打动着每一位读者。我想,好的散文一定是要有深厚的人生经验作为支撑的,它必定暗含着对生活和存在的独特发现,尤其最后一段,“虽然我们不常提起老黄牛,但它一直是在的,在我们心底某个角落里,它在安静地反刍。在我的想象里,它安详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那种任劳任怨后却不能自主命运的悲伤”,结尾升华主题,特别精彩,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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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 16:40:59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千叶无声老师的用心批阅点评。要说这篇拙作《卷生家的老黄牛》,多年来一直纠结着我的心,直到我把他用文字落墨在我的稿纸上后,我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爱牛,我在悲苦的童年曾与牛相依为命。可以说,它的任劳任怨、默默耕耘奠定了我后来做人的本分,一直到现在。尤其是它在我心底的某个角落里,安静地反刍。那种任劳任怨后却不能自主命运的悲伤始终咬啮着我的心。今天好了,我终于把它奉献给读者,愿与广大读者做心灵上的交流与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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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1 18:54:03 | 显示全部楼层
文墨厚重。拜读老师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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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5 09:24:20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木易君老师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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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5 10:18:20 | 显示全部楼层
文字的情真与否,一读便知,情是附着在文字中的灵魂和生命。这篇文章无疑饱含了作者内心深处最真的情感,那种细细的,密密的情愫,击打着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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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5 14:38:01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杨老师的关注、赏评和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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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5 18:40:15 | 显示全部楼层
卷生他爹一连卖了三次,都被送了回来,都是同样的原因。老黄牛到了别人家就是不吃不喝,每次送回家来,它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三次被卖,三次到了别人家不吃东西,又感念着它的好,卷生他爹实在是不忍心再卖它了,遂决定另想办法筹集医药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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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5 22:36: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一棵小草 于 2016-12-5 22:41 编辑   w, L4 v( ]+ k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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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一篇纪实、回忆题材的散文,使小草看了后,并感染其中!- Y. S/ B0 C0 W! J% P
老师以自家的邻居,儿时的小伙伴,家里买的一头小牛犊为主线,一直写到小牛犊,成大牛,到最后老牛的故事!; |8 f' A0 n5 F' ~6 J
用情写出了主人与牛的感人故事!这点老师抓住了借牛“与”买牛“的细节,描述了牛对主人的喂养及效力回报之情,也写出了主人深爱老黄牛的真实情感,读后,让人心里很有触动,深深被其牛的灵性所打动,到了“ 那人牵走老黄牛的第二天。。。。。。,”后面几段,读来让人为之惋惜,也陷入此情节的场景中,感动老师笔下的人物与牛,写的真是情感真挚,笔法细腻,跌宕起伏,通篇浑然一体,值得品读!小草欣赏学习配图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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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刹时天漩地转,”,是否是“霎时天旋地转”呢?呵呵!另外建议老师以后作品字体选用四号,要照顾老年文友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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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6 17:50:13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小草老师一如既往的支持和厚爱,尤其对我的拙作点评很到位,而且费心配了图,特别对文中的用词及错别字一一指出,使我非常感动。小草老师,我是初学电脑,对上网的作品如何在网上修改、字体的放大的确是门外汉,打扰您抽空给我指导一下,又给你添麻烦了,再次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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