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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玲萍《纵笔故土抒乡情 凝眸关中唱大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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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19 17:00: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纵笔故土抒乡情  凝眸关中唱大风——读吕向阳《老关中》(赵玲萍)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16-12-19

  陕西关中号称八百里秦川,曾有十三个朝代建都于此,人杰地灵,文化积淀深厚,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民间风情极有特色。吕向阳老师新作《老关中》,十六篇关中风物记述融汇关中青山翠色,市井烟火。淳朴简约的乡村生活积淀了多少传统文明。曾经,铁匠、木匠、石匠、簸箕匠,这些匠人们匠心独具,用汗水和智慧解决了人们生存劳作所需,也让乡村的生活因为这些原生态的舞蹈,妙趣横生、其乐融融。民俗生趣、山乡野趣、义理情趣,读来妙趣横生。当这些传统生存智慧打着鲜明的时代烙印渐行渐远渐无息,时代的车辇滚滚徒留苍凉慨叹,吕向阳在众人蜂拥为追逐孔方兄而彷徨之际,对生息于斯的关中大地附身,虔诚而深情地捡拾起了这些遗失的美好与痛惜。烟村锁白云渐行渐远,那里有我们共同的童年梦幻。
  (一)
  我家就曾住在涝池边。春天,村长带动村民,男男女女,精壮劳力,拿起铁锨镢头淘涝池,清理淤泥,整改水道,让蓄水更清更多。夏天,涝池里蓄满了水,池边上长着半人高的水草,常有大眼睛的蜻蜓闪动着红红绿绿的翅膀飞舞。当它们轻轻落在草尖上,惹得乡村女孩一次次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忐忑兴奋,脸颊绯红。清亮亮的涝池能饮牛、洗衣服、浇烤烟、浇菜地,还有盖房子饮砖瓦的。傍晚,大人们坐在涝池边聊天乘凉,孩子嬉闹声和呱呱蛙鸣融为一体,直到暮色四合。冬天,涝池结冰了,我们在上面滑冰。一年冬天,黄鼠狼晚上偷鸡,把我家和邻居家的三只鸡咬死叼到涝池边,黄鼠狼被赶路的人吓跑,把咬掉头的鸡扔在冰上落荒而逃。邻居第二天把鸡找回烹煮,几家会餐,美味存念多年,此后再也没吃过那么美味的鸡肉了。数年之后,回乡偶见一条宽阔的公路横亘,涝池被水泥桩和铁丝网围攻,狭小瘪平,干涸皴裂,底朝天了。
  门楼是庄户人家的脸面。规整划一的新农村,熠熠生辉的瓷砖门楼高耸,生冷威武的石狮驻守。清一色富裕殷实,祥和瑞气。记起早年外婆家老屋篱笆木门,指甲花种在旧盆瓦罐里,在土墙上摆了一溜,娇艳明媚。仙人掌自生自灭繁衍了一大片,在院墙边开满了花。
  门楼映射着家庭光景,见门楼,殷实或贫穷略知二三。同时还可窥探主人家的学识。“耕读传家”“稼穑为宝”等老旧的门楣题字,诗风雅韵和精神蕴含尽显。相形之下,现代新农村门楼“福星高照”“宏图大展”“财源广进”的牌精美醒目却少了典雅。
  老家也有戏楼。每年农历七月乡会唱戏。楼上生旦净末丑,楼下清明上河图。柴米油盐酱醋茶,酸甜苦辣真滋味。农人一季辛劳都溶解在熙熙攘攘的热闹和酣畅淋漓的秦腔里。清汤寡水的羊肉泡以表孝心,煎汤饸络,炒凉粉便可解馋。姑娘媳妇挑选时兴的衣裳,男人草帽下捏手交易牲口,老太太互称他姨紧握手学说子女贤愚,老汉们结伴看戏如痴。孩子吃着零食看耍货,满场疯耍。几十年了,古旧的戏楼依热然矗立。乡会依旧,只是会场上的人疏疏落落,空巢老人聚在一起拉拉家常,啃几牙西瓜。
  老家村里也有方圆有名的木匠。盖房子,打家具。墨斗、尺子、斧子、锯子,刨子是他们变魔术的法器。村人们从窑洞搬上塬的新房是他们一座座盖起来的。十九岁师范毕业分配到乡村小学教书。父亲请村里木匠专门为我做了一张小木床。老家院子里伐的泡桐木,轻巧结实。第一次独立拥有的家当伴我度过了十几年清寂的乡村时光,竟不忍换。
  对凤翔泥老虎特别喜爱。粗陋的泥巴耍活成了艺术品,耍出了国门,耍出了名堂。凤翔人的巧手令人赞叹。我的母亲也算心灵手巧,善于刺绣,剪纸。虎头鞋、虎头帽、老虎肚兜做得有模有样。这来自泥土、来自针头线脑,出自粗糙的农人双手的虎虎生气给我的生命和血液增添了不少喜悦和力量。
  臊子面源于岐山。多年的同事邻居是位贤良淑惠的岐山巧女,做得一手好臊子面。近水楼台,沾过不少光。手艺不在岐山民俗村的臊子面之下。岐山醋香,油泼辣子呛,臊子面煎香汪,这香味儿飘过了红白喜事,儿女情长,婆媳承传,飘出了男人得脸面、女人的尊严,热气腾腾,余味绵长。
  地道的村姑,陪母亲在油坊榨过胡麻油,菜籽油。在磨坊磨过面。村头小房子,庞然大物机器,油头粉面,嗡嗡轰鸣,植物细胞破裂的天然香味和土腥味混合着钻鼻子,再具体我也记不清了。
  这就是《老关中》十六篇风物中和我有直接生命关联的镜像了。读了吕向阳老师对涝池、门楼、戏楼、木匠、油匠、泥老虎、臊子面的解读才知自己对生长于斯的关中大地了解浅薄如浮尘。作为一名八零后农家子弟,对厦房、祠堂、铁匠、石匠等知之更少,惭愧汗颜。土生土长,农村工作,自诩热爱传统文化,对于关中风物都是一知半解,更多没有农村生活经历的人恐怕知之更少了。试想,一个人不了解自己的出身该是多大的悲哀?
  八百里秦川长风浩荡。作为周秦文明的源头,中华文明序曲在这里奏响。作为关中儿女,脚下这片厚重的土地养育了我们,村情乡情本是家事国事。桑梓情,故园梦也便是初心本分。《老关中》风物古旧,原始的劳作和创造,书写着先祖追寻文明的履历和蹒跚学步的艰辛,我们怎能蒙昧无知?怎能忽视忘记?忘记历史就等于背叛现实。在玩手机,玩电脑,玩汽车,吹空调的生活里,我们依然有责任知道我们的来路,知道灵魂所在,把先辈的智慧和精神承传给子孙后代。
  (二)
  关中语言、关中风骨写关中,泥土的故事用泥土里生长的语言来表达,就像关中人吃面喝面汤,“原汤化原食”,真正原汁原味,读来也就像关中人吃面一样酣畅淋漓和自在舒坦。
  打开《老关中》,土得掉渣的“雅言”挤挤挨挨,错落有致,却总能站到最合适的地方。巧妙的比喻,酣畅的铺排,像是活泼泼、清濯濯的泉水汩汩涌出,跳滩越涧,飞花溅玉。有血有肉,有理有据,有情有味,有香有色,有笑有泪。民风民俗是精挑细选的食材,赤子之心是熊熊炭火,满腔热情,铁齿铜牙之鼎精心烹饪,炭黑火红灰似雪,谷黄米白饭如霜,麻辣鲜香,醒神补气,煮出了关中风味。
  吕向阳老师把关中方言在散文写作中用到了极致,可谓登峰造极,但他的文章绝不仰仗语言花拳绣腿,耍枪弄棒吸引眼球。一词一句,一招一式都是思想碰撞,火花四射,掷地有声。作家以十六个关中大地鲜活的地理标识聚焦历史风云,时代变迁,社会进步,文明嬗变,移风易俗,世态万象,写风物,又不只是写物,也是写人,记事,说史。在历史与现实渗透交融的宏阔背景上以道德传统,价值观念,关照社会,体悟人心,洞察世事,致敬先贤,警醒现世,启迪后人。涉及民生、立德、教化、容纳了广阔的众生世相。视野宏阔开放,情感充盈灌注,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从退隐的时光幕布后活灵活现地走了出来,操着自己的家当,使出看家本领,轮番上阵,鲜活如生,总能告诉我们一些什么。那些真实的劳作场景,镜头特写,把特定历史时空中人们复杂曲隐的生存状态纵切呈现。为了生计,为了使命,各类匠人们孜孜不倦,无怨无悔。苍凉人生旅途的忧患,沉郁,厚重,乡村的淳朴宽厚慈爱已然在目。没有情节,已成故事。世态炎凉,众生不易。
  (三)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乡村落后,但大树、绿地、泥土、炊烟纯真朴野,充满温情。人口繁盛,百业兴旺,老有所养,幼有所乐,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仁人爱物、扎根泥土,立足庄园,安居乐业,天佑人和,艰苦却满怀希望的诗意梦想在不断地刷新演绎中变得迷离。农业文明滋养的颠扑不破的信念被城市繁华诱惑伤筋动骨。人们能扛得住压力,却抵不住诱惑。城市的优越让人们乐不思蜀,青壮年候鸟般迁徙积攒财富,摆脱农村,乡村文明水土流失。一片肥沃的土地,花飞花落花飘散。太多不确定因素让现代的农村有些彷徨落魄,有了些怨妇情愫。老幼相守,空巢陪读,夫妻异地,亲子远隔。生活缺失了安定,甚至安全感。亲情也成了漂流。日积月累,颠沛流离,对身心都是戕害。传统手艺消失了。传统匠人消失了。古朴的石磨,别致的蓑衣。精致的竹篾筛子都已经进入民俗展馆。五颜六色的塑料制品泛滥,美颜却冷不丁有毒害人乡村传统文明悄无声息自行了断。外婆能用熟了的玉米叶编织出精美的花篮。妈妈能用麦秆扎成别致的蚂蚱笼笼,而我却只会对着图纸给女儿组装塑料机器人模型。
  (四)
  鲁班冥思苦想盖房不用一颗钉,庖丁精益求精解牛不伤一丝骨,欧冶子铸剑遍访名山,踏破铁鞋,铸成名剑,举世无双。关中匠人们莫不是心灵手巧,忠厚本分练就看家本领。莫不是吃苦耐劳,艰苦创业,精益求精,锻造出得意之作,造福乡邻,美名远扬。涝池边,厦房旁,祠堂里原始的生态画面无不呈现着朴素美好的传统道德品质。诸如孝敬父母、尊师敬长、团结友爱、立志勤学、自强不息、谦虚礼貌、诚实守信、严己宽人、人贵有耻、见义勇为、求索攻坚、勤劳节俭、见利思义、敬业尽责、清正廉洁、爱国爱民,天下为公等等。尽管时代变迁,这些品质永远是我们精神构建的精髓。这些走街串巷,土里土气的匠人粗糙的双手焊接了老牛疙瘩绳到空调WiFi的时代链条,在时代背影里留下了一座座艺术宝库。时代变迁,也许他们只能作为历史遗存陈列备展了,但这些传统美德,精神品质永远值得学习,特别是现代的年轻人急需补充这些生命的钙质,来救治自己身上的懦弱、浮躁、贪婪、懒惰、薄情、寡信、对人不尊敬,对物不珍惜,缺乏担当之心,缺少仁爱之心,缺乏感恩之心。需要像木匠,石匠,铁匠,簸箕匠打磨自己的艺术品一样,踏踏实实,脚踏实地,一板一眼磨练自己的心性品质,敬业乐群,脚踏实地,精益求精锻造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领。先辈们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如同夸父逐日,吃苦耐劳的创业精神在现代人身上开始退化了。至少我们对待学业,对待工作没有了那样的吃苦精神。就这个意义而言《老关中》无疑是一本传统美德,精神原乡教材。吕向阳老师担当社会责任当仁不让。
  对于六七十年代之前的人,十六篇风物志立此存照,映亮了心头最温情的记忆。对于八零后,传统文明给我们日渐贫瘠的精神土地给养。对于生在电脑旁,长在手机边的新生代来说,需要知道我们的先祖是怎么一路泥泞汗水,摸爬滚打走来的,需要承传我们的精神血脉。
  《老关中》呈现了我们先辈在探寻生存生活路上的艰苦卓绝和聪明智慧。当追求利益颠覆了文化使命与精神担当;当喧嚣市声淹没了仁人爱物,感恩戴德;当微信红包把亲朋好友其乐融融提现为人情钞票;当货币兑现幸福感成为主流,谈情似乎成了矫情,也许我们需要匠人身上的一点专注、沉静的匠气,才能少些毛糙浮躁,多些踏实从容,少些攀比负累,多些自在快乐。拴马桩、石碌碡、老油坊、骟匠、铁匠,非凡的过往,或许只能陈列在展馆里当作历史标本,但是,凝视《老关中》这一组镜头,不管我们处在生活的那个层面,在社会这架高速运转的庞大机器上充当什么零部件,我们漂泊的心灵都能真实地着陆。皇天后土积淀的文明之光凝聚生存智慧和生命力量,会重塑我们的精神面貌,让人顶天立地,神清气爽。不论身在何处,这些灼灼生辉的能量,都能为我们追寻踏实自足的梦想壮行,为我们的颠沛流离拂去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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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20 16:31:42 | 显示全部楼层
文中,赵玲萍老师用自己特有的逻辑表达了对《老关中》的真实感受,语言精炼,一气呵成,很欣赏其独特的视角和语言表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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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21 09:56:12 | 显示全部楼层
评论精准,条分缕析,逻辑性很强。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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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23 21:47:03 | 显示全部楼层
很精彩的一篇评论,有特色,有味道,有深度。喜欢!为玲萍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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