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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光:一坛老酒让我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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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3 17:02: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7-4-18 18:15 编辑

李星光:一坛老酒让我陶醉
—读薛九来《凤翔民间歌谣》

       在人生烟波浩渺的悠悠历史长河里,我就一直认为民间文化是容纳了全部人格的美学,是一个民族文化的根。中国民间文化就是中华民族起根发苗繁衍、生存、发展的意识形态的写照;是文化领域的“出土文物”;是不能再生产的东西。薛九来先生的《凤翔民间歌谣》是黄土文化的“集大成”;是凤翔地域原汁原味的一坛陈酒,是很有民族民间民俗价值的。在通读了薛九来先生即将付梓的第五部新书《凤翔民间歌谣》之后,我更加确信了这一推论。

      薛九来先生是凤翔民间文学、民俗学的专家、学者。他长期从事民间文学、民俗学的研究和创作,尤其是近几年来,薛九来先生接二连三地出版了《凤翔民间拾趣》、《童年纪事》、《情寄春天》、《诗咏凤翔》《凤翔庙会》《凤翔小曲》《跑竹马》等多篇部个人民间文学作品集,在文学界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这是对国家民间文化“三大集成工程”的又一贡献。


      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至今的三十多年里,我有幸亲历见证了薛九来先生对于民间文学虔诚的创作姿态以及对于凤翔民俗的发掘、考证、搜集、整理、传承等方面的勤奋努力。可以肯定的是,薛九来先生撰著的民间文学作品集,所传承的不单纯是一个地域的文化特征,也不单纯是一个地域的民俗观念,更重要的是,薛九来先生的作品,为我们呈现的是更富内涵的一种地域文化的精神,并且在传统地域文化的基础上,赋予了全新的社会文化意义,它根植于传说之中,表达对文化文明的景仰,传递着先秦古雍这块土地上的历史和文化信息。


      我读书有个习惯,书到手,总是首先粗略地浏览一遍全书,再细读其中的章节。打开《凤翔民间歌谣》,我最先看到的是薛九来先生在内容编排上,将凤翔民间歌谣按照先后采撷顺序不分类型,用他自己的观点“顺其自然”也不无道理,相信这种“顺其自然”、“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生丑净旦”能够为读者提供更为简洁扼要的阅读空间,也更利于歌谣的传承与弘扬。


      歌谣是民间文学体裁之一,又是民歌、民谣和儿歌、童谣的总称。古代以合乐为歌,徒歌为谣,现则统称为歌谣。歌谣按照其流传的内容与形式可分为许多种类,诸如生产劳动歌谣、生活歌谣、爱情歌谣、时政歌谣、童谣、节令歌谣等等。而这些大种类又可以衍生出许多小种类,譬如在生产劳动歌谣这个大种类中,就包含着山歌、田歌、渔歌等多种形式,而单是山歌还可以衍生出不少无词的号子,甚至,山歌号子还可划分为长号、短号等等。列举这些,只是为了说明,貌似简单的民间歌谣,实际上蕴涵着太多的东西了。而且,民间歌谣最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语无定句,文无定本”,因为歌谣在历代民众的口头传播中,会因吟诵者的记忆障碍、理解障碍、地域障碍、语言障碍而增损、讹变原本的句子,也会因即景、抒情的需要而增添、删改原本的句子、段落,甚至对原本的歌谣进行整体性的改编和再创作。可以说,民间歌谣是地域文化的一种特定的记述方式以及民间集体记忆的呈现。


      由此可见,薛九来先生撰著这本《凤翔民间歌谣》,正是他多年的辛劳和心血的凝集。这是令人肃然起敬的。


      打开书本,首先入眼的便是“漆哩哩,嚓啦啦,老鼠养个瞎娃娃,十个出来九个瞎,剩下一个叫猫拉。”这样一首在凤翔民间流传非常广泛的《老鼠歌》,顿时,一股浓厚的乡土气息扑鼻而来。我突然间灵光一闪,竟然记起了我幼年时学会的一首歌谣:“庙沟沟,晌午端,天边黑云一大摊,放牛娃娃把牛牵,唱着歌儿进庙院。”如今,时光已经流逝了近半个世纪,但那一天学着吟诵这首歌谣的情景却海市蜃楼般地出现在我眼前。孩童时代我常去乡下外婆家里,那时我大约还不到六岁,外公饲养着好几头牛,表哥有事时我就经常顶替他去放牛。那天下午我在山坡上放牛,看着天色变了,知道马上就要下雨了,急忙赶着牛往苗沟的一个窑洞去躲雨。比我早先在那里躲雨的一个村里的姐姐,便当场编排吟诵了这首歌谣奚落我。那姐姐当时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但在我幼小的心目中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我感觉她吟诵歌谣的时候,声音非常的甜美,那错落有致和延绵的节奏很吸引我。于是我求那姐姐把歌谣教给了我。
      如今想来,那个年代能够编排歌谣的人,应该都是最原生态的诗人了。我也由此相信,童年的经验是造就一个人性情的关键。那时候的歌谣对于我来说,或许就是一连串对无知未来的序曲。


      薛九来先生收进书里的歌谣,有不少都是我耳熟能详的童谣,诸如《老鼠歌》、《点兵点将》、《炒豆豆》、《娃娃乖》、《说口口》、《吃果果》、《猴娃搬砖》等等,这是一个地域文化的特征,有一种娓娓而谈的调子,它的节奏是根据关中方言而定的,语气上似乎略为夸张。但就它的音韵而言,却是毫无夸张的,它的长处就是朗朗上口,熨帖自然,完全像一场陷入自我情绪的、不加修饰的吟诵,更是巧妙地将凤翔地方小调的素材蕴于无形之中,使歌谣不仅美,而且也显得厚实。


      大体说来,童谣是指传唱于儿童之口的、没有乐谱、音节和谐简短的歌谣,通常以口头形式流传。许多童谣都是根据地域方言中的惯用语逐渐加工流传而来的。世界各国、各民族都有童谣,甚至于没有文字的族群都有童谣。基本上童谣没有很明确的范畴和界限,只要是被民间群众乐于接受或模仿,而活跃于儿童口耳之间的,都可以将它视为童谣。歌谣通常带浓厚的地方特色,诙谐幽默、音节和谐、形式简短,读来朗朗上口。在我看来,传统歌谣当属于民间文学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


      我仔细地读了薛九来先生《凤翔民间歌谣》里的诸多童谣,发现薛九来先生对于凤翔民间歌谣的搜集整理,在内容的取材选择上有三个基准点:一是贴近生活、内容浅显、思想单纯。如:《猫儿点灯》、《猪唠唠》、《剪蚰蜒》、《扯萝萝》、《黑娃捉虱》等。二是想象丰富,富有情趣,篇幅简短。如:《娃娃手》、《嘎嗒嘎》、《羞羞羞》、《野麻雀》、《老鼠偷油》、《虫虫咬手手》、《咕咕等》、《影娃子》等。三是语言活泼,富于音韵,朗朗上口。如:《外婆桥》、《一唱一个红灯记》、《割青草》、《洋娃娃》、《逗哭孩》、《变黄狗》、《压桥压板》等。可见,薛九来先生在搜集、整理、归纳、注释这些凤翔民间歌谣时,是煞费了一番苦心的,这样的呈现也就隐含了一种艺术上的必然。


      说透了,歌谣大多为(童谣)的艺术趣味,在于童声的说唱表达与语言韵味的天然乐感,而接下来的生产生活类歌谣与爱情歌谣,则是将民间的说唱艺术推向了一个圆熟之境。


      劳动生活类的歌谣,是人们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的智慧的结晶,这一种类的歌谣,是人们最真实的生活反映,颇为民众喜闻乐见。它总是与民众相生相伴、形影不离,尤其是富有地域方言韵味的谣曲,总能给人们带来了无穷的乐趣,甚至,其中的教化意义更是难以穷尽。


      爱情歌谣表现的是男女之间的微妙情感,是爱情追求的一种诉说方式。委婉动人的恋情,微妙复杂的心理,在这些歌谣中有含蓄、隐喻、双关的流露。这种艺术风格的表现多不胜举,我在这里就不再列举了。


      总之,歌谣是人类企图强化表达喜怒哀乐等情绪,藉由朴素简洁的口语及自然节奏所表现出来的地域文化现象,真实地概括了这一地域民众的生活面貌。这种人类的天性常因地域环境、地域方言、文化背景、民族习俗、政治时势等而有不同的表现方式,而凤翔民间歌谣,经过薛九来先生的再整理并作详尽的注释,这个地域文化的精神也就不再抽象了,它们开始以立体化的姿态呈现在了读者的视野里,于宁静中启动了读者对于地域文化的诗意想象,不但富有艺术性,而且具有了非常厚重的历史价值。


      往事如歌,岁月如烟。 我一直相信,人生的真正美好只存在于两个瞬间:一个是我们所热爱的事物即将来临之前的热切期盼,另一个则是回首往事时刹那的感动。我想,每个人心底都一定会有一种不愿轻易表露的怀旧情结,每一个人都会在不经意回首的时候,希望一些过去可以重来,希望一些时光不曾流走。但是,面对现在和未来,没有人能够停下脚步,没有人能够抵挡住时间的洪流。人生真的就像是一段旅途,一段茫茫无尽望不到头的旅途。身心疲惫之时,薛九来先生的《凤翔民间歌谣》似乎令时光倒流,就像是复制了旧时的时间和空气一样,带我回到了从前。一曲曲过去的歌谣,始终萦绕在心,经久难忘,都成为生命旅程中一个个温馨的记忆片断,而唯一挥之不去的是字里行间传达的缕缕情愫。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现代化的进展,流落于凤翔民间的歌谣大多已经濒临失传,就在这样的境况下,薛九来先生适时地充当起民间文化“拾荒者”的角色,怀着一种保护和抢救民间文化的历史责任感,广泛挖掘和搜集整理散落在凤翔民间的乡土歌谣,使许多濒临失传的民间歌谣得以完整保留下来,借文学地理寻找“乡愁”,为凤翔民俗民风存档,意在为家乡故土进行精神招魂。尤其是薛九来先生对于这些凤翔民间歌谣的整理和注释,可谓是题材广泛,形式多样,内容丰富,直面现实,,以小见大,真挚感人,语言朴实生动,令人回味无穷,全方位地反映了作者内心对于生养他的先秦古雍这片热土深深的眷恋和对生命的深层次思考。毫不夸张地说,薛九来先生对于凤翔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抢救、保护和传承起到非常重要的“助推器”作用。


      我和薛九来先生都是凤翔文化圈子里的游子,也是老友,他终身从事教育,而我是地道的文化工作者,一生中虽然在戏剧、文学创作方面有建树,出版了多部著作,获得了多项荣誉,也组织带领广大文化工作者、爱好者普查和搜集整理了两集《凤翔民间文学》三大集成七个册子,为国家文化工程做了点工作,但惭愧的是在挖掘整理凤翔民间文化方面往往处于心有余儿力不佳,没有像他那样写出一些凤翔民俗方面的专著,为宣传家乡文化贡献绵薄之力。现在好了,有了他搜集整理编著的《凤翔民间拾趣》、《诗咏凤翔》和他付梓出版的《凤翔民间歌谣》这三本书,他替我了却了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心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对家乡遗存的丰厚文化,我和他有一模一样的感受和情义。可我没有他那样妙笔生花的才情,如今我人已老迈,不能写出像他这样厚重而华美的辞章来。老友薛先生,凤翔家乡的父老兄弟会记住你!


      最后,我想说的是:谢谢薛九来先生!你的新书《凤翔民间歌谣》,就像一坛醇香的老酒,让我永久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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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23 10:04:47 | 显示全部楼层
版面问题太大,以后先转帖文本文档,再转这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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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23 10:15:46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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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3 10:53:0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8-10-10 17:36 编辑

知道了,谢谢柏相老师的提醒。问好,春安!李星光先生不会上电脑,拜托我为他代发宝鸡文学网。我只有俯首从命,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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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 21:43:15 | 显示全部楼层
此篇可看作《凤翔民间歌谣》之运载器!
我有时羡慕采菊东篱下的陶渊明,有时嫉妒手提密码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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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0 17:24: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8-10-10 17:37 编辑

李星光先生让我代表他感谢冬烘 先生悦读、感悟,并精准点评,给予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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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1 16:49: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薛九来 于 2018-10-11 16:51 编辑


                                                                                                                                                张克瑶: 穿越时空的名片
                                                                                                                                                                    ——读薛九来《凤翔民间歌谣》
                                                                                                                                                            

      乙未年孟秋,我得到凤翔知名作家,民间学者薛九来编著的新书《凤翔民间歌谣》。我排斥干扰一口气读罢全书,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薛九来先生是凭文学创作得到名的,是前辈;我这个乡下人平时跟他们谋面请教的机会甚少,但神交不薄,在报刊上常常读到他的新作。没想到伺弄纯文学的作家,在这个令人眼花缭乱,急火攻心的信息化时代;在国界、种族、语言、习俗的地域特色赿来越模糊的当今,竟能拒绝聒噪之声,背朝热闹的文坛,以出世之身作入世之事,面向相对冷寂的民间文化领域拾荒,把“坐落”在我们凤翔大地,历经世代人创作、传诵;濒临消亡,亟需保护的地方文化精髓整理成书,付梓出版。这本书摆脱狭隘的,偏于一隅的地方束缚,以整齐的姿容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是普通读者披文以入情,了解凤翔农耕文明创造的文化景观,律已利人给力于当代;是文化研究,文学爱好者徜徉文化长廊,领略不同文化“风情”情动而辞发。“入情”和“辞发”都离不开凤翔民间文化羽化的名片。先生先后出版的《凤翔民间拾趣》《凤翔民间歌谣》,可以说对我有辞典价值。

      薛九来搜集、整理、注释的民谣,就是我们凤翔人常说的“口口”。在汗牛充栋,层恋叠嶂的民间文学中鲜见文字记录,“只是口口相传而已”;属于小品,“边角料”之类。它是贫人粗客在劳动,生活过程中感受、期盼和爱憎的直接表达。但它包罗万象,既有人心向往真善美的精神高地,也不乏假丑恶布设的险滩。“既存善,也纳垢”。所用语言的广度和深度,像散文家吕向阳所言,不“在规规矩矩的辞典和辞海”,是“最丰富最鲜活的方言和俗语”。歌谣根植人民心中,活在人民口舌之间,缺少金光美彩的炫技处理;创作、传诵的人多身处生活逼仄的灰色地带,但没有“老天爷把我生在穷人堆里,却给我一颗高贵的心”的于连式自恋。和高人雅士的小情小调,缥缈高远的苦吟迥然不同,与时代的投机者,附骨之蛆暗通极权,不顾廉耻,为虎傅翼,杀良冒功而功烈竹帛,欲蜚声文坛,扬名立万的邦闲诗文势不两立。前者是下里巴人的“乱弹”,一直“弹”到现在永不漫漶。后者是阳春白雪迎合朝堂把戏的“黄钟大吕”,随王朝的更迭早已“零落成泥”。有幸传之后世,让余秋雨述为“镌刻山河,雕镂人心”的残章断篇,在情感方面莫不与劳苦大众有互通的元素支撑。

       究其速朽与长寿的原因,用当代人直截了当的说法叫“站错了队”。放在国际文化视野,就像法国人萨特在《想象物》中的表述,现实从来就是不美的。邦闲诗文的制造者不乏罗丹说的艺术制作之技,缺的是真心表达。他们处处从私已利益出发,利用语言的遮蔽性把除美以外的社会存在统统虚无化,导致的后果是充斥着谎言、讹诈的角落,亟需割除的痞块上都布满艳丽的塑料花朵,误导“天子”,祸害民族,自取毁灭。相反,民谣的原创者、传诵者身在诗人严力总结的“好风景、坏风景”之中,选择了“不站在坏风景前面”的权力,承载着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有坦荡的胸怀与负重的担当,“口口”和一切民间文化艺术一样,才超越了时空。歌谣的流传不是某种意识形态护佑的结果,而是内部文化底蕴,跟世界任何一个讲求真善美的民族息息相通。我这样说并非基于地方自豪而展开的文化自信。它是存在。无须绞尽脑汁地“俯而读,仰而思”;党和国家领导人习近平在北京文艺座谈会上的告诫足可直接抵达:“文艺工作者要想有成就,就必须自觉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欢乐着人民的欢乐,忧患着人民的忧患,做人民的孺子牛”。

       在这部歌谣里,我比较注重“颠倒歌”、“白话罐罐”、“扯谎歌”、“搞笑歌”等篇什。首先,这类歌谣和目前诗人们提出的摒弃琐碎,倡导有难度写作,做个有尊严的诗人有关。乍看这类歌谣,正话反说,反话正说,好像痴人梦呓,疯子耍癫,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这些歌谣的原创者一个个都是有些胡吹冒撂的“日鬼匠”,一代代传诵者是后现代思潮的“斯芬克斯”福柯说的,社会的发展由社会形态决定,在这个意义上人消亡了。换言之就是歌谣的发展由初级的定型已经决定,后来的传诵及一切与歌谣相关者有头无脑,蹈袭前人故技,如同行尸走肉,全是这个世界的填充物。历史是滩微澜不起的死水;人的体质没增强,文化素养没长进。郁达夫“一粒沙里看世界,半瓣花里说人情”也是拾人牙慧?细读歌谣方悟出我们的先贤了不起,在短小的,不登大雅之堂的“口口”里竟然起用西方文学中的“倒装句”,在写意、技巧方面跟古今不同文化天然的相互摩荡,相互推激,很像现代城市建设顾及“四向”风景,体现“四望”传统。对当代中国文学产生过重大影响的福柯也没玩深沉,他用委婉的语言抨击社会形态的顽固程度,谴责群体意识的沉沦遁世。和鲁迅先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呐喊在属性上完全一致。《凤翔歌谣》中收集的很多种不祥之蛋,在今天仍孵化着畸形的恶鸟。籍此,我想起放下“小说手艺”,全身心投入民间文化研究的冯骥才先生。他说诗歌的秉性把一个人从地球能弹到月亮里。诗歌和歌谣是隔个篱笆的近邻;体现着我们生态体系的现代价值和意义的“口口”,就有这样的特技。

       “夜里听见人咬狗,提起半截狗打砖头”。人咬狗是新闻从业者写深度报道的密码。现实生活中常见人食狗肉,穿狗皮制作的时装,鲜见人咬狗的个案。既是存在,在“口口”的语境里,该受谴责该受惩罚的应该是人,怎么会提起半死不活,或者已经死掉的受害者又去击打无辜的“砖头”?狗是畜生,也是有血有肉有灵性的生命,砖头虽是黄土,却是不招寸草不生庄稼的变态黄土,是冷硬之物,狗在“人”和砖的夹层里经受夹攻,其结局是多么的触目惊心!我想这个“人”可能是地方恶棍,就像如今个别两教人员走出监狱不久,凭邪恶势力钻宪法漏洞挺进村委会当村长。也可能是诵唱者遇到了什么糟心事儿,自身解决不了求助于上面,有关部门相互推诿踢皮球,当事人或知情人把不敢直说(得罪一大片,怕遭受更大打击),不能直说(暴露出性格的软肋,赚不到同情,反遭多方鄙视,怕招至更多不幸)的郁闷放逐癫狂状态里,以慰已娱人的方式,曲里拐弯的发泄出来。貌似癫狂,其实质是结结实实的控诉与嘲弄。到头来,也许连控诉者自己都找不出控诉的对象。因为需要嘲弄的对象太多了。

      《民谣》中的童谣也不少,光《咪咪猫上高窑》,薛九来先生就收集到四首。我们那一带乡间留传着一首,仅四句:
                                                                         咪咪猫  上高窑
                                                                         把你妹子给我哥
                                                                        莫嫌我哥脸上有垢痂
                                                                        夹个包袱咯吱咯吱可走呀

      读首句,我心不成焉。有只名叫咪咪的猫儿嘛。看第二句引起注意:咪咪可能是猫儿,也可能是个少男或少女的乳名或绰号。我权当这咪咪是个少男。听见有人要“夺”亲妹妹,不知是老大不高兴地拒绝呢,还是迫不及待的接受哩,他像猫儿般敏捷地蹿到窑头了。那窑头距他家不远吧?那个为哥婚姻大事着急的是男是女,整首童谣始终虚着,我愿意想象成一个十岁以下的懵懂少女,又可爱,又调皮,活脱脱一个碎大人!端详第三句,彻底打开我的思路:是咪咪的妹妹没看上少女的哥,还是咪咪压根儿就没有传话给妹妹?是托婚不成少女顾及面子的调侃呢,还是她哥眼头高看不上咪咪的妹妹,直说出来怕伤妹妹的良苦用心,才往脸上故意生了些垢痂招嫌,变被动为主动给妹妹一个欢心?要知道,垢痂是不良生活习惯的累积,一时是生不出来的。你看这哥做的多别扭。结尾给人的想象空间那么大,童谣营造出的画面却不空——我看见人貌猫身的少男和少女,扮着讨人爱的鬼脸,穿越时空的隧道,朝我一扭一扭地走过来……。现代世界文学的开拓者,奥地利人卡夫卡的小说就有这般幻象,但没有这样的温度!我认为王小波 “一流作品却默默无闻”的看法放在这里并不峭崛。

       善于将西方文学写作技巧,本土民间文化用心浇铸,形成超越矛盾要素,达到不同矛盾空间高度融和与平衡的当代优秀作家的优秀作品,就有民谣的负载。他们步出阐释意识形态的窠臼,像著名文学评论家李建军说的“拒绝一厢情原地将自己时代的思想和价值观强加给人物”的陈规陋习,不约而同地避开已修成“正果”的“独唱团”模式。唾弃不食人间烟火只有漫画中才能涌现的高大全式人物形象,创作出一大批“中国范,国际风”的新文学。莫言在他的成名作《透明的红萝卜》中用有自闭症,在通篇作品里不说一句话的黑孩之眼看特殊年代,得过茅盾文学奖的阿来在《尘埃落定》中用一个智障者的命运报道封建土司制度的覆灭,陕西名家冷梦用带有明显生理缺陷的塌鼻儿折射《西榴城》的荒诞……。这些视觉从人性最低微最痛心处切入,改造了长期形成的排除异己,惟我独尊,鸟瞰全球,指导人类文学神话。深受欧美文学熏染的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之前就撰文,他的成功离不开高密东北乡那块忧郁的土地,和那块土地上生长的民间文化。当然,莫言等作家不可能知道我们凤翔的歌谣。但凤翔“口口”发出的声音,跟莫言高密东北乡的土产“茂腔”唱出的韵律并不排斥。

      我这样驻目留心凤翔“口口”,我这样引经据典的“文化”凤翔“口口”,有人会说这是触及皮毛离本质尚远,是极端形态的体验和想象。那我就再借用一下因给“癫狂”正名,而赢得巨大声誉的福柯理论中的另一层意思。福柯说非理性是理性的一面镜子。癫狂的真实作用在于讲真话。《凤翔歌谣》里的“颠倒歌”系列像不像旧时代的世情,算不算真话?我看是。不是福柯的“癫”和“口口”中的“颠”同音,我指的是全部的“血肉”。这样,凤翔歌谣,当代优秀文学作品,洋人理论是不是构成了一个值得深思的文化圆环?是民间文化启蒙了作家,还是洋人理论指导了作家,这一切都不重要。因为他们都在一个圆环里。

      我个人在劳动、写作之余,常在书籍报刊里乞食。我没有孙皓晖凭《大秦帝国》为“国家和民族争取文明话语权”的报负,也没能力校正某些时人对这种报负的追逐。我躲避和我们凤翔有地理因缘的封建专制蘖生的文化,按报刊约稿从未制作过一篇挽歌似的“文化名片”消磨他人,愉悦自己。同时我也漠视民间文化,总认为自己身处民间金字塔底层,时时承受着语言的、习俗的、思想的、情感的种种浸渍,在精神上无须重温那些似曾相识的窘地。多年前读鲁旭的《一绝》,深切感受到凤翔木刻、泥塑、皮影、剪纸在制作技艺上的“绝”,近读薛九来整理的民谣,惊叹民间文化的厚。“口口”中有“绝”的造型和力度,“绝”中有“口口”的底蕴和色彩。它们都是我们凤翔这方水土最重要的文化标志和记忆:即可透视过去,又可烛照未来。薛九来先生,我认为他是我们凤翔的冯骥才。

      如果要吹毛求疵的话,我觉得薛九来先生在这部编著中过于偏爱“呈本真”的理念,在编辑方面没有按类分辑。一来影响读者集中阅读,增强整体记忆,二来不利于研究者快速查阅。像我提到的“颠倒歌”系列,还有许多童谣完全可以各编一辑。另外,对个别有明显缺憾的歌谣增删不精,定型失宜。出书不是材料的累积,出书等于一次涅槃,没必要恪守“花花世界”里的原生态。已故编辑家韦君宜就这样教诲过。她称编辑是一部书的“理发员”;薛九来先生给个别“口口”“理理发”,是不是会更漂亮。(2016年1月5日《凤翔视窗》首发 ,2016年第四期《新国风》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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