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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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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28 11:55: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看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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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在我的印象里,是一样清丽脱俗的物事。它出凡脱尘,超然世外,我们这些俗人,粘尘带土,眉目衣襟间总带着烟火气,轻易是见不到的。从小生长在黄土漫漫的渭北高原,的确少了与荷谋面的机缘,所以在很长的时间里,我没有见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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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岁那年冬天,我从渭河的北岸去南岸谋生。那时,年青的我,因为家境困窘,满心满眼都是对生活的无奈。每天做着烦累的工作,日子过的清贫而孤寂,支撑我的,只有我倔强,不肯屈服的性格。工作之余,就在附近的村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渭河之南,临着苍苍秦岭,又因了浩浩荡荡的渭河的濡养,和我所居住的渭河北塬,南北对峙,虽然只隔了一条河,但却风物迥异,物产亦多有不同。河南,因为有水,所以田亩润泽,物产就富饶的多,人也水色柔媚,秀丽许多。渭河之北的塬上,则多丘陵,多黄土,虽然也多隐居于那些沟壑之中的文人雅士,但毕竟少了水,如同树落了叶,武士缺了剑,少了很多灵气。% M  \2 Y# d)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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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一座门前长着一株大树的土房,无意之中,隔着几堆柴禾垛子,我了看到了一个荷塘。已是很寒冷的深冬了,自然没有“莲叶田田,鱼游浅底”的景象,但那一池墨黑的荷的枝叶,七零八落地横竖在晶莹剔透的薄冰之上,却真真切切。清水、寒冰、残荷,衬着古旧的土屋,合成了一副写意的风景。虽然看不到亭亭玉立的绿叶,冰清玉洁的红花,但还是让我惊喜不已。这就是荷啊,我梦寐里的荷!徘徊塘边,很久。虽然此时的荷,如我,一同经历着这枯槁的冬,迎着冰冷的风,但心里的热切,却让我觉不出一丝丝的寒气。有冬天,就有春天,总有再萌芽的时机在前面等着。我想象着它在春天的生机盎然,夏天的飘逸茁壮,秋天碧叶相接的旖旎……而这眼前的这景象,即算枯萎了的枝叶支离着一池寒水,也能让我读得懂它背后的明澈和高傲,让人精神振奋。这一池残荷,拭亮了我迷茫的眼睛,让我弄懂了坚硬的骨气,一种孜孜求索的力量。即使在三十多年后的今天,这一池冰天雪地里的荷,依然异常清晰地印存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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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水多,听说能常看到荷花。到南方去后,我就一直留心着水。只要看到有水的地方,我就希望能看见一株株动人的荷翩跹在水的中央,希翼能再看到梦境里无数次偶遇的荷。上沙公园就有一片连绵的水,曲桥,幽径,花草繁复。常常望那一片片清水发呆,想着那水里面孕育着的荷能长出来,但结果总让我失望。水里,只有一群群肥硕的鱼在争抢着食物,偶然,还会浮上一只巴掌大小的乌龟,两只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看到人的影子,便又沉入水中去了。0 I& S4 Q; S: k& p$ T

( d- ?* c3 P3 U2 K& g  和一位来单位办事的当地人闲聊,他说:“荷花啊,荷花多了,这一片是工业区,自然看不到,得去农村找去。”问他具体的方位,他说:“一直向东,出了工业区,再顺路向南走,种荷的人多,不过,还是得自己找去。”他并不同情我是外地人,对周围的环境不熟悉。& C  ?. D( J  O- R* I+ m" |

5 p+ ?: S: ~) Z3 M9 h  我决意按着他说的地方去找找,万一给我找到了呢!星期天,起了个大早,想想南方气候燥热,就拿了一瓶纯净水,按他指的那个方向找了过去。乘去长安镇的公共汽车,到了厦边,下车南行,走了很远的路,出了工业区,大道也成了小径。再往前走,路就没有了东南西北的方向感。曲里拐弯的乡间小道,有点像蜘蛛的网线,或者迷宫,感觉没太走多远,我就迷路了。因为无论给那个方向走,我都弄不清楚我在走向何方。而且那时,也没有现在这么方便的通讯工具。我只能向偶尔碰见的行人打问。问了两个人,我失望了。我想,这次,我可能真的把自己弄丢了。乡间的南方人,都无一例外地操着一口柔媚悦耳的本地土话。而且,他们也都几乎完全听不懂我那铿锵有力的北地国语。只能靠打手势,表达各自的意思,如同两个哑巴在指天划地,咿咿呀呀地交流。
) z0 M0 i+ a- j% Y: d. U  荷花自然没有看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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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 n  `$ ]- e  在南方真正地看到荷花,是几年后的事情了。长安镇的山顶公园建成后,我和妻子带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女儿一起去。公园依着一座小山,从正门进去,满眼的奇花异草,争芳斗艳,林木树间,小径回环。公园的景致,依了南国园林的传统风格,尽显妩媚和精巧。我们一家三口,很快爬上小山,登上了山顶的那座绛红色的高塔。站在高处远眺,“荡胸生层云”稍嫌低了,但四周的河流,远近建筑,还有在路上疾驰的车流,却尽收眼底。向北看,山下,有一片辽阔的水,水面上……那阔远的水面上,居然长着一片浩淼的荷。站在那么高的地方,我一眼就看出,那肯定是荷。虽然谋面的次数有限,但在梦境里,却和它无数次地邂逅于青山绿水之间,耳鬓厮磨,肌肤相亲。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绿,缀着点点花红,随风摇曳,如最清纯的女子,翩跹舞蹈。一下子,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浩淼的荷……9 B9 b& L: P$ `) _5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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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南国的荷,一湖的绿,一湖的花,让我的感觉直接失重,似乎跌入了无边的幸福之中。那高高低低的绿叶,有的才初长成,如含羞的少女,在半开半合之间,有的却硕大如盘,如翡翠雕成的碧绿的盘,片片相接,片片相抵,连成一整湖的翠绿。花都是粉红色的,在高高低低翡翠雕成的枝上擎着,东一朵朵正在怒放,西一支支方含嫩苞。那种让人丢魂失魄的美,让最精妙的文字,也捉襟见肘。一整天,我们一家人都沐在这荷的清香里,沿着湖岸溜达。一整天,我都很快乐!1 J" }- b4 _9 C% D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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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北方后,接触了一帮写字的朋友,他们写文章,修习书法,还有的酷好丹青。虽然成名成家,期需努力,但却都热情,执着,很对我的脾性。于是一起混成了一个在这个经济时代有些另类的圈子。很快,有位写文章的女孩要出书了,拿出书的设计初稿给我看,书的封面,便是一株荷的图案。那墨黑的荷叶,劲挺、端庄,纤尘不染,一朵粉红的花,昂扬地吐着芬芳,近旁一只蜻蜓,展着透明的翅膀,在灵动地飞舞,似要倏忽而去。翻开,一篇篇清新明丽的文字,纯净洒脱,充盈着丰富的情感,满纸流淌。从那些清清浅浅的字里行间,我读到了一株荷的心事:淡定、坦然、迷茫、思索、烦恼、从容……我得知,她也画画,尤爱画荷。不久,便收到了她的四幅一套的画作。一组情态各异的荷,在她的纸上婉转低回,高雅素洁,天然独秀……6 Q+ v  u& I2 z

( d1 g3 E9 a# {: [" w  在扶风新城落脚时,我是看中了这里的宽阔和清静。如果说从静寂的村野走向喧嚣的城市,是生活所迫的话,那么,从灯红酒绿的繁华走向清风明月的寂静,必是心性使然。只是,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荷也会和我一起回归,在我身边落脚。扶风新城是一座崭新的城,笔直的街道,光亮整齐,洁净的让人暗生嫉妒。街旁绿树成荫,花木随风,百合广场更是修竹映月,花香馥郁。站在大街上,向南,秦岭郁郁的绿,绿成蓝色,连绵的山巅,白雪皑皑。向北,可以看到金光灿灿的法门寺合十舍利塔,衬着朵朵雪白的祥云。我总想,一座新城,就这么安静地在佛光普照之下,生活在这里,自然应当是一件清宁而快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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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向西,有一条千年流淌的小河,叫七星河。七星河和小城相偎相依,像一位慈祥的母亲拥着她心爱的孩子。记得第一次到七星河闲逛,是八九年前吧。那时的七星河,给我的感觉是不修边幅。野花野草随心所欲地生长着,高大的树木,沿河遮挡出一片阴凉。河水却清澈,水底的贝壳闲闲地蠕动着,鱼虾争戏,一些青碧的水草,在水流缓缓的带动下,一缕缕地浮动着,如同女子的秀发。河的对岸,有几孔窑洞,一座破败的蓝瓦房,岁月的尘埃积满瓦棱,简陋的木门门楣上悬着“达摩洞”三个字。据说是达摩祖师曾经面壁悟禅的地方。
3 l) Y* K3 v& ?0 R9 j( A  七星河,是一条有经历,有故事的河!此后,有空就去七星河转悠,喜欢这个有水有树,开满花朵的地方。七星河国家湿地公园的修建,应该是政府一直在酝酿着的事情。但我是直到工队开进去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亲眼看着一片片杂乱着水草地方,一天一天地整洁起来,建了亭子,搭了观光的桥廊,石子的小路径也修了起来。还种了一大片的薰衣草,在一片花香氤氲的坡缘上支起了一架高高的风车。车随风转,水沿河流,这景致,是能让人醉的景致。七星河的水,也更显清冽了。它滋润着十几里长的河道湿地,鱼在水里嬉戏,一群雪白的鸭子排着整齐的队伍,从河的这边,游向那边。以前未曾看见过的野鸭也飞来了,它们在这里安家落户,居然养育了五六只小野鸭。常看见它们一家老小,在浅水的水草里追逐打闹,憨态可爱。它们并不怕人,有人在近旁拍照,观看,它们就闹腾的更欢了,似乎是为了拍出更美的照片摆出各种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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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七星河和荷撞了个满怀,是我起先没有意料到的!沿着河边的小路漫步,吹着和煦的清风,赏着一路迷人的景致,就见一个月牙状的荷塘。修筑的师傅匠心独运,用柔和的曲线,组成了一个玲珑的小塘,盛了满满一塘的荷。密密匝匝的绿叶,拥着朵朵红蕊,“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微风轻动,一塘的荷都动起来,在这明媚的阳光下,在这如画的七星河畔,我如同偶遇了前世的情人。荷,就这么悄然地和我比邻而居,让我心中时时会有的空旷溢了满满的感动。于是满心欢喜,往七星河跑的就更勤了,荷塘边的一块方石,是我常坐的地方。独坐石上,鸟音呢喃,天籁轻动,就着这一塘摇曳生姿的荷,无酒,却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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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4 ^$ A9 C7 `9 A  追逐了一生的荷,静立于水的中央,亭亭净植,卓然不群。我深信,自始至终,荷和我心意是相通的。因为自从和一池残荷相遇,荷,就支撑了我精神。我一直相信,是荷让我的生命斑斓叠起,是荷,让我勇往直前,努力奋进,义无反顾,是荷,让我始终保持着高洁的灵魂,即算红尘三千丈,也不愿沾染俗垢。一路走来,虽然坎坷阻滞,但唯因多舛,更需筋骨柔韧,灵魂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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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7 T" L3 ]# t4 [+ G! W  现在的我,虽然蜗居小城,但有七星河的一池绿荷相伴,亦深觉快乐和满足。1 @7 o4 J6 n3 x& p0 h
  2017年7月5于扶风 7月21 日改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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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29 09:37: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喜欢寒水枯那段,水墨画般得美!“即算枯萎了的枝叶支离着一池寒水,也能让我读得懂它背后的明澈和高傲,让人精神振奋。这一池残荷,拭亮了我迷茫的眼睛,让我弄懂了坚硬的骨气,一种孜孜求索的力量。”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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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28 15:30: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与追逐了多半生的荷比临而居,该是何等的惬意与美好啊!欣赏荷的曼妙美好,学习荷的高洁素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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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7-29 18:07:17 | 显示全部楼层
可能是个性使然,一直比较喜欢那些冷傲清高的象征。感谢各位阅读和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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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31 09:00:09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善于抓住事物的特点进行具体描绘,文笔有力,渗透了情感。学习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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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31 11:29:00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少被一篇文章感动,情怀,物事,持韧,风骨,无不闪着人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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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26 10:04:55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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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26 10:16:33 | 显示全部楼层
夏日观荷,别有一番情趣在心头!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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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28 21:46: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有同样的体验。只是被老师的笔道出,写得很深入,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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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3 12:22:29 | 显示全部楼层
“追逐了一生的荷,静立于水的中央,亭亭净植,卓然不群。我深信,自始至终,荷和我心意是相通的。”杨老师融情于景,借景抒情,既感慨尘世,又以荷明志,叫人敬佩。赏读点赞!
无论书薄书厚,无论脚偏脚直,无论理深理浅,无论情长情短,并非人间绝唱,却为一枝独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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